唐棠尝了些师兄师姐们带来的灵食，为师兄师姐们的才艺叫好或是喝彩，时不时还有人比得不相上下时，看到她在一旁，非要她帮忙决出个优劣胜负来，她只好绞尽脑汁两边都夸了一番，说他们各有千秋、旗鼓相当、难分伯仲，都快要把自己所有会的尽量不偏颇谁的词都用尽了。

这一场宴一直持续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大家还犹自意犹未尽。

不知谁开始的，有人燃起了烟火，有人放起天灯，一时之间，头顶的夜空璀璨如星河。

唐棠跟褚宴挤出人群坐到树下，她拿出一瓶凝露递给褚宴，说自己试过了非常好喝，让他一定要试试，等他接过后趁着他没发觉，偷偷拿出自己的私藏——与他手中瓷瓶有点像，但实际上里边装的是灵酒——小口啜饮着。

唐棠抬头，那些焰火与明灯在她眼里化作无数的星点，像是一场幻梦，她眼神放空，脸颊上晕开一摸嫣红，在夜色的掩盖下，看不明显。

“真好啊，”她身子向旁边草上躺下，似乎有些大舌头，字音都黏在一起，语调含糊，“二师兄……”

褚宴发觉不对，偏头看了看她，抢过她手中的瓶子——虽然已经是空的，但是还能嗅到里边的酒香。

周围有更浓重的酒味，以至于他竟没第一时刻发现身旁的唐棠居然偷偷在饮酒！

褚宴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是什么心情，只能伸手先把她拉起来。

唐棠重新坐起来，但是似乎有些坐不住，身子软绵绵地靠在褚宴肩膀上，她轻声说：“要是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啊。”

褚宴确定了：“小师妹，你喝醉了。”

她与旁人不一样，修为再高一些，能通过灵力将酒意逼退，她暂时还不行，他们通常不让她饮酒的——没想到一个不小心，在他身边还能让她偷喝上了……而且她酒量也未免太差了吧。

唐棠呜咽着，拿他肩膀抹眼泪：“二师兄……你说……为什么我们……不能一直都……跟现在一样呢？”她上辈子到底为什么会落得那般分崩离析的下场呢。

褚宴叹口气，扶着她身子两人一道起身，将人揽在怀中，褚宴四处找了一下，看到忙完了正事正匆匆赶来的尹成钧，连忙对他道：“大师兄，小师妹喝醉了，我先带她回去，这里你待会帮忙收尾。”

尹成钧本来想过来问唐棠为何让人把他灵石给退回来的，闻言愣了一下，还没问褚宴怎么就能让唐棠喝醉的，他俩人影已经不见了。

他只能认命留下来善后。

唐棠喝醉了之后不怎么清醒，褚宴不放心她在自己身后，把人放在自己身前，唐棠还不怎么老实，一会靠靠他肩膀一会拿脸蹭蹭他胸膛，一会抓抓他手臂一会摸摸他身上，一会要抱他一会要推他的，褚宴好几次没法静心，差点带着她一道跌落掉下去。

好不容易把人送回她住处，褚宴把人放在床上，他也不敢用自己灵力替她解了酒意，怕会让她自身的灵力紊乱，只能喂她喝了些水。

他也不敢就这么把人放在这里自己离开，想着尹成钧要是知道他把人就这么放着肯定有话要说，在她身边坐下。

她嘴里还念着他：“二师兄……”

褚宴看了她许久，想起先前在雾隐峰那会，她在跟自己说话，她当时在说什么来着？

褚宴想起来了。

她靠在他身上，问他……他俩能不能一直都这样。

都说酒后吐真言，这是她心里真实的念头吗？她……想跟他一直在一起吗？她……真的那么喜欢他吗？

褚宴心里有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听说有些人喝醉之后防备心会少一些，容易吐露真话，他低头盯着唐棠的脸，问她：“小师妹，你先前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唐棠没有说话，褚宴心内嘲笑了自己一番，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遍：“小师妹，你真的喜欢我吗？”

唐棠好像终于听见了他的问话一般，喃喃道：“喜……欢？”

褚宴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但马上又转过来，推了推她：“喜欢谁？我是谁？”

唐棠被他推得不舒服，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思索了一下：“二……师兄？”

褚宴身形一颤，定定看着她——

她意识不清醒的时候，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褚宴咽了咽口水，所以……是真的吗？她真的这么喜欢他？她能抵抗住她对云桓的迷恋……真的像风宵说的那样，是因为太喜欢他了，所以抵抗住了药性吗？

褚宴蓦地收回手，突然之间，觉得自己没办法再在这里呆下去，没办法面对她。

他匆忙起身，有些狼狈地离开了唐棠的居处。

唐棠脑子浑浑噩噩的，嘴里慢慢吐完最后一个字：“……吗？”

她脑子现在有点迟钝，需要先复述问题才能明白对方在问什么，褚宴的问题让她感觉很复杂、很难回答，脑子里乱糟糟的，许久之后，唐棠才皱着脸喃喃给出答案：“不、不……”

她偏过头，想为自己寻个更舒服的姿势，最终侧着身子，闭上眼睛，好一会才把后边的话说完：“……喜欢。”

去而复返的褚宴呆呆站在门口，刚好听到她迷迷糊糊之间，还在不断呢喃着对自己的欢喜。

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