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席之走的那天,临城下了一场小雨。
余安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出租车尾灯在雨雾里渐渐模糊。
林知念和陈淞汀坐的那辆车先走的,宋席之的车跟在后面,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雨水落在他的头发上,他没打伞。
“到了发消息。”余安说。
“嗯。”宋席之拉开车门,“有不会的题,拍给我。”
然后车门关上了,车子发动,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余安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
雨不大,细密地落在她的头发上,她没打伞,余素从楼上窗户喊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转身走进楼道。
声控灯亮了一盏,另一盏还是坏的。
她上楼的时候收到林知念的消息,说已经到高铁站了,还发了一张陈淞汀在候车室吃泡面的照片,配文是“这个人早上喝了三碗粥现在又饿了”。
余安回了一个小猫大笑的表情后,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家里很安静。余素在厨房收拾早饭的碗筷,水龙头哗哗地响。
茶几上还放着昨晚吃剩的西瓜皮,林知念落下的那根荧光笔搁在遥控器旁边。
余安把茶几收拾干净,荧光笔放进抽屉里,把那本《小王子》从书包里拿出来,随意的翻了几页,正好看到那句:
“花总是心口不一,可当时我太年轻,不懂如何爱她。”
余安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如果你想要和别人产生羁绊,就要承担掉眼泪的风险。”
暑假的最后几周过得比想象中快。
余安每天早上看会儿手机,然后写作业,下午去书店坐一会儿。那只橘猫认识她了,每次她推门进来都会从收银台上跳下来,蹭她的脚踝。
店长说,“猫叫年糕,因为刚捡来的时候胖得像块年糕。”
她有时候会拍一张年糕的照片发给宋席之,他回得不算快,但句句有回应。
林知念的消息发得最勤快。
她在辅导班认识了几个新同学,每天都在群里分享辅导班的八卦。陈淞汀偶尔冒泡,大部分时候是跟林知念拌嘴。
两个人能从英语老师的口音吵到食堂的红烧茄子到底该不该放糖。
余安有时候看着群消息笑出声,余素从厨房探出头来问她在笑什么,她说没什么,就是朋友在聊天。
八月底,暑假的最后一天,余安收拾好行李箱。
京北的九月和去年一样,干爽,微凉,校门口的那排梧桐树叶子还没开始黄。
余安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的时候,保安大叔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宿舍还是那间宿舍。
陈曦比她先到,已经在铺床了,看到她进来就从上铺探下头来,“余安,你晒黑了。”
“临城太阳大。”余安把行李箱放下,开始铺床。
“林知念也黑了,我刚才在走廊碰到她,她黑了一个色号。”陈曦把被子抖开,“不过你们俩都还好,陈淞汀才夸张,他简直像是去挖煤了。”
余安笑了几声。
晚自习前,班主任刘老师来教室转了一圈,说了几句新学期的注意事项。
余安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宋席之还是坐在靠门那个位置,隔着三排。
她进教室时,他已经在座位上了,手里转着笔,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
听到她进来的动静,他抬起头,两个人隔着几排桌子对视了一秒。
他先开口,“来了。”
“嗯。”余安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好。林知念在旁边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声说,“你们暑假都见过了,怎么开学了还这么端着。”
余安把课本从抽屉里拿出来,没有说话。
刘老师在讲台上宣布了一件事情,“这学期的互助小组继续,分组暂时不变,等第一次月考之后再看需不需要调整。”
林知念在旁边嘀咕了一句,“刘老师是不是故意的?”
晚自习结束后,余安和林知念一起回宿舍。走到三岔路口的时候,她看到宋席之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面,手里拿着手机。
看到她走过来,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余安。”宋席之声音不大。
林知念非常识趣地说了句“我先走了”,走之前还回头朝余安眨了眨眼睛。
余安愣在原地,“怎么了?”
宋席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是一盒薄荷糖,和上次那颗一样的淡绿色包装。
“小卖部买的。”他顿了顿,“买水的时候顺便拿的。”
余安接过那盒薄荷糖,手指碰到他的指尖时缩了一下。
“谢谢。”她把薄荷糖放进口袋里,“你这学期的选兴趣课选了什么?”
“篮球。你呢?”
“还是文学鉴赏。”
“嗯。”
余安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别的。
她站在那里,脑子里过了好几句开场白又全部摇头否决掉,最后只说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
“好。”
她走出去几步之后,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挺好的。。”
余安停下脚步,转过身。
宋席之还站在银杏树下,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暑假的事,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
“一切。”
余安点了点头“不客气。”,转回身继续往宿舍走。
走到女生宿舍门口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摸出那盒薄荷糖,拆开包装纸,放了一颗进嘴里。
不太甜,有点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