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太好知道了。
李舒清捡到覃照的时候,覃照也就穿了一身衣服,没钱,没手机……什么都没有。
现在也就相处了几天,覃照每天24小时都几乎和李舒清呆在一起,没有去什么地方拿东西的征兆。
覃照,就连现在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李舒清的。
覃照也的确开口说:“没有。”
“为什么会没有身份证?”李舒清力竭了,“你该不会是什么逃犯吧?”
覃照摇摇头。
他只是没有身份证。
身份证要怎么得到呢?
“没有身份证要怎么办啊覃照。”李舒清看着覃照。
“没有身份证要怎么办啊李舒清。”覃照看着李舒清。
“坐火车要身份证的啊。”李舒清在手机上搜“没有身份证能坐火车吗”——能,用临时身份证。
覃照看着李舒清。
“住酒店也要身份证的啊。”李舒清又说。
覃照看着李舒清。
“怎么办啊覃照。”李舒清问。
“怎么办啊李舒清。”覃照顿了顿,“吃东西也要身份证吗?”
“……不用。”李舒清说。
覃照笑了笑。
李舒清还是带着覃照出了门。
到了楼下,绕过去看了看他家的扁柏。
李舒清捡了两片掉落在草地上的扁柏枝,揣进包里。
枝叶连着花,其实是球花,扁柏没有真正的花,结的球花像果实。
“为什么要捡这个?”覃照看着李舒清的动作。
“纪念品。”李舒清也说不出为什么,每次出远门,总想带点和家里相关的物品。
带点扁柏叶,带根扁柏枝,摸一摸他家扁柏树的树皮……
扁柏树球花小小,点点粒粒挂在枝叶上,像满布的天上星。
李舒清捡起一颗品相漂亮的球花,放在覃照手里:“走吧。”
小区里的芒果花过了几天,从浅浅的黄悄悄长成深一些的黄绿色,气味也变得更加成熟馥郁。
阳光照在枝头上,穿透黄的花,绿的叶,叶片纹路被映照出来,香气跟在他俩身后。
扁柏果轻轻的重量压在覃照手上,被揣在包里、口袋里,隔着薄薄的布料贴近李舒清身体。
覃照感觉得到自己同源的气息,也感觉得到靠近果实的李舒清的气息。
此时此刻,对于覃照和李舒清来说,清淡的扁柏的植物气息,竟比浓郁的芒果花香还重,细细绵绵地围绕着他们。
从村子里走到地铁站,沿着河涌,从一路树荫下经过。
阴影,光里,阴影,光里。
行人骑着共享单车在非机动车道上穿行,马路上车流如泻,车窗和大厦玻璃折射出的光线有些刺眼。
总是商场,总是大厦,在这城市里,好像怎么都逃不出建筑的包围。
地铁里也永远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人。
过安检,扫码,刷卡,坐电梯,等车。
倏——
覃照往后退了一步。
玻璃门开启。
李舒清把覃照推上车厢。
地铁车厢里的灯光明亮亮的,长长的座位泛着金属哑涩的光泽。
车厢一节又一节,连得长长的。
视野被拉长,目光笔直地望过去,从这节车厢一眼能看到最后一节车厢,人站得靠中间,连扶手都能交叠。
时而拐弯,哐当哐当,人也弯弯地扭。
李舒清扶着覃照,让覃照在空位上坐下,自己也坐下。
覃照抬头:“为什么每个人都在玩手机?”
李舒清出门了倒是不玩手机了,看了一遍路线,坐上车,就开始无神地愣坐。
“因为无聊。”其实玩手机也无聊。
那不然,在地铁上能干嘛呢?
李舒清喜欢看书那阵,出门都带本纸质书,坐地铁就看书。
不带书的时候,就在手机上看小说、刷短视频、看游戏直播。
或者地铁高峰时段,人和人,在地铁车厢里跟沙丁鱼罐头一样挤着,李舒清手都懒得伸,像浮游生物一样漂浮着。
手机是在漫长地铁路途中最低成本的娱乐。
“那就聊天啊。”覃照看过一整本字典了,有时候对话语的理解还是相当地从字面上理解。
可这样也不错,直白得刚刚好。
生活里婉转和迂回的话已经足够多了,乍一听这种简单思维的句子,李舒清反而还要再多愣一秒才懂覃照的意思。
挺好,锻炼脑子了。
“地铁车厢禁止喧哗。”李舒清说。
“聊天也不让吗?”覃照声音放轻了点。
“万一没人跟你聊呢。”李舒清说。
“为什么?”覃照思考,什么叫没人跟他聊。
总不能还歧视一个柏树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