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清想说的是,人与人之间是有边界感的。
但这个,李舒清不太好的脑子没想到怎么解释,覃照作为一棵树又没那么快速地融会贯通那些学来的人类情感说明。
李舒清让覃照试试,覃照就试试,扭过头问旁边举着手机看小说的一个戴着厚瓶底眼镜的小哥:“你可以和我聊天吗?”
嗯……嗯?
眼镜小哥听到声音后扭头,满脸写着惊讶和问号。
“你吃饭了吗?”覃照一本正经地问。
“午,午饭吗?”眼镜小哥一脸莫名,凭着本能回答了覃照的问题:“……吃了。”
“吃了什么?”覃照又问。
“……鱼。”小哥慢慢开始有点尴尬,盯着覃照的眼睛,耳朵慢慢开始红起来,“跟朋友吃的。”
“鱼,好吃。”覃照说,“我喜欢吃鱼。”
“我也喜欢吃鱼。”小哥不好意思直视着覃照,移开视线,又忍不住看回去,“步行街那边有几家做鱼特别好吃的店,我可以给你推荐。”
小哥脸红红地退出手机小说界面,点开小程序,一个个给覃照搜索他吃过的鱼美食店。
“这家店分量特别大,整条鱼卖的,一条鱼六斤左右,我老找不着人去吃,你要是愿意,下次我们一起去吃?”小哥发出邀请。
覃照想着可以和李舒清一起去,转头问李舒清:“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李舒清没说话。
“我们加个微信?”小哥攥着手机,食指不断摸索手机背面。
可是,覃照:“我没有微信。”
这年头有谁没微信啊……小哥误以为这是委婉的拒绝,眼神里的失望藏都藏不住。
李舒清看覃照能随随便便和别人搭话、约饭,心里也不太舒服。
列车到站,小哥下车。
李舒清也没再开口说话。
换乘,换乘,换乘,出了车厢,走上电梯,走入另一个车厢。
候车,上车,坐车,有时有座位,有时没有。
乘客们挤挤挨挨,候车玩手机,上车也玩手机。
李舒清脸上的疲惫越来越明显,这趟地铁旅途对他而言,有些太漫长。
覃照还好,安安静静,但还很有精神。
李舒清带着覃照坐了三个小时地铁,到达另一座城市。
出站时,天色已经转为黑色。
空气里有灰扑扑的味道,夜晚的灯光没有李舒清家附近那么多。
红绿灯转换,行人和电动车混乱地涌动。
“累死了。”李舒清在地铁上撑着没睡。
旅途长长,换乘啊换乘,李舒清走都走清醒了。
疲惫在体内积累,坐着都累,疲惫地对抗着空虚和寂寞。
李舒清不是不想和覃照聊天,他只是太累了。
“饿死了。”李舒清拿出手机。
因为没法和覃照坐火车,李舒清最后的决定是,想去哪就去哪,能去哪就去哪,走到哪算哪。
缩短了路程,第一站去的是地铁连着就能到达的城市。
李舒清分不清出了地铁后,这里是市区还是郊外。
周围的楼房低矮,马路连着马路,行人骑着电动车匆匆,店铺招牌霓虹灯一盏亮,一盏暗。
没什么高楼,却也没什么绿植,空气连同着灯光一起灰扑扑。
入眼的景象像火龙果寿司一样陌生。
出了地铁站,还要坐公交。
李舒清在导航去公交站的路上,给覃照买了一盒白糖糕。
白糖糕,听起来是甜的,实际上吃起来是有点酸的。
覃照坐在公交车后排靠窗的座位,风吹得他的头发乱乱地飞。
覃照嚼一口糕,绵绵软软。
再嚼一口,糕抿进嘴里,是像会融化的口感。
有一点香味,有一点甜,有一点……覃照不懂的味道。
“是酸味。”李舒清告诉他。
“是酸味吗?”为什么吃起来和醋不一样。
“白糖糕是打磨过的米浆压出水,加入糖,要发酵,然后再蒸,”李舒清维持着低电量模式,语气平平,声调平平,“发酵的味道,也是酸味。”
“酸还分不同的味道吗?”覃照嚼着白糖糕,一开始好像有点不习惯,慢慢吃着却觉得越嚼越香,米香绵绵地弥漫在口腔,轻轻的甜伴着微微的酸,柔而不黏,甜而不腻,“这种酸味我可以接受哎。”
“这家做得挺正宗的,”李舒清有点后悔买少了。
人生有时就跟开盲盒一样,碰到一家店,吃到一样食物,有可能好吃,有可能不好吃。
好吃的话,后悔没买多点。
不好吃的话,就连只买了一点都觉得买多了。
李舒清还想着今晚带覃照去吃别的,所以刚才没买太多。
不多,也够两人垫垫肚子。
“正宗的就是酸的吗?”覃照问,“酸味是很好的东西吗?”
“酸汤火锅,酸菜鱼,糖醋鱼,酸辣粉,苹果醋,酸豆角,酸黄瓜……挺多的。”李舒清不喜欢吃酸,但也不是对酸味全盘拒绝,“之后有计划的话带你吃一下酸菜鱼,挺好吃的。”
“好复杂。”覃照说。
李舒清没说话。
“你好厉害。”覃照笑了笑,又说,“你知道得好多。”
“好像是你知道得太少了。”李舒清淡淡地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