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语言文学课，马丁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课，但埃琳娜的注意力全在右手上，安德的手指正悄悄从课桌下伸过来，勾着她的指尖晃悠。

他一边故作镇定地看着黑板，一边挠着她的手心，埃琳娜忍着笑，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换来安德一个无辜的眨眼。

趁马丁转身写板书的空档，安德迅速把脑袋凑过去，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脸颊，压着嗓子问：“周末要来我家吗？我家没人。”

“去干嘛？”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埃琳娜侧过脸，两个人的鼻尖差点撞上。

“玩游戏？或者看电影？”安德的眼神亮晶晶的，“随便干什么，只要你来。”

“好啊。”埃琳娜小声应道，心里也被这种偷偷摸摸的甜蜜填满。

然而，气氛在下一秒被打破了。

马丁老师大步走到后排萨穆尔的位置，他脸色阴沉的命令道：“手机给我。”

萨穆尔抬起头，表情还算镇定，收起了手机：“抱歉，是我妈妈的信息。”

“不不不，重要的信息应该和全班同学分享，萨穆尔，学校规定，把手机给我。”

“她只是问我几点——”

马丁老师不仅没退让半步，甚至直接上手将手机从萨穆尔手里抠了出来，递到了前排的纳迪亚手上：“念出来。”

萨穆尔大惊失色：“不——！”

但已经来不及了，纳迪亚看着亮起的屏幕，声音清脆地念了出来：“玛丽娜没有艾滋病，混蛋……”

埃琳娜的大脑在这几秒钟里是空白的，她盯着玛丽娜的后脑勺，心里翻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别读了！！！”胡兹曼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几步跨到纳迪亚面前夺过手机，瞪着萨穆尔，极其愤怒：“你他妈在搞什么！啊？！”

“胡兹曼！冷静！”马丁老师冲过来拦住他。

胡兹曼转头冲着马丁吼道：“你怎么能让这种东西被念出来？！”

“首先，你应该尊重我。”马丁冷硬地说着，“其次，你知道学校规定，我有权利没收并查看违规电子设备。”

“去你的权利。”萨穆尔道。

“闭嘴！”马丁呵斥他，然后转向教室里窃窃私语的其他人，似乎想重新控制住局面。

但局面已经失控了，下一秒纳迪亚转向玛丽娜，视线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你有艾滋病吗？”

埃琳娜目瞪口呆，她没有料到纳迪亚不仅没有就此打住，竟然还补上了一刀。

一个人明明有着全校第一的成绩，情商却能低到如此地步。如果埃琳娜失明了，恐怕她就要怀疑这位朝夕相处的同学其实是一只会做数学题的猪。

又或者，在纳迪亚那看似理性的表象下，只是单纯想借此机会彻底羞辱玛丽娜而已。

那种恶心和反感来得又快又猛，埃琳娜想起自己以前和玛丽娜针锋相对的那些瞬间，但那都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她绝对无法容忍玛丽娜被他人居高临下的挖苦。

于是埃琳娜甚至没来得及多加思考，就骂道：“bitch！闭上你的臭嘴！”

每个人都听到了，他们的目光又转向了埃琳娜。

“埃琳娜！”马丁老师猛地转过身来。

但埃琳娜已经不在乎了。

她看着纳迪亚，纳迪亚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纳迪亚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大概是没想到埃琳娜会站出来，毕竟全校都知道埃琳娜和玛丽娜水火不容。

就在这时，玛丽娜猛地站了起来。

胡兹曼急切地想要阻止她承认：“玛丽娜，你什么都不用说！”

玛丽娜颤抖着声音说：“胡兹曼，请你别说了。”玛丽娜停顿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才断断续续的解释道：“我大概是在一年前感染的。我想这件事情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热门话题了……为了不用被告知你们会在私底下说些什么，我还是亲自说出来吧，你们不需要担心我。”

一年前……

埃琳娜听着玛丽娜的话，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是帕洛姆传染给她的吗？那个忽然从学校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人。

埃琳娜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她应该觉得痛快吗？那个抢走了她喜欢的人的女孩，最后被那个人传染了艾滋？

这听起来像是什么三流狗血剧的报应情节，但埃琳娜发现自己一点都笑不出来。

埃琳娜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安德，却发现他根本不像其他人一样，脸上没有一丝的惊讶，埃琳娜小声问：“你早就知道这件事？”

安德侧过头，看着她，在漫长的几秒钟沉默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玛丽娜环视了一圈教室，从那些认识她的人脸上掠过，惊讶的、同情的、恐惧的、看戏的表情上掠过，她强忍着哽咽继续说道：“我每四个月会做一次检查，我的病毒在血液里检测不到，这意味着我不会感染你们。所以，不用担心。”

说完，她坐回椅子上。

教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马丁打破了沉默：“谢谢你，玛丽娜。分享这样的事情需要很大的勇气。”

纳迪亚眉头微蹙，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甚至还有一丝反感和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