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顾不上擦拭满脸血污,将捣烂的解毒草药敷在伤口上,用煮过的干净麻布层层缠紧。
当最后一道绷带系好,大夫几乎虚脱,踉跄后退两步才站稳。
她看向林见微,声音沙哑:“祭司大人,箭已拔出,药也已敷上。但将军失血过多,余毒未散,还需每天换药,以及内服解药。接下来十二个时辰最为凶险,高烧和幻症恐难避免……能否醒过来,全看将军的意志,和……天意了。”
天意?
林见微缓缓抬起头,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坚定,“她肯定能熬过来。”
她从没这么希望梦境是真的,姜瑶就算死,也应该战死沙场,而不是死在这里。
姜珩向前请命:“祭司大人,请让我留下来照顾将军吧。”
林见微谢绝了姜珩的好意,“将军是因为我才受的伤,理应由我照顾。”
姜珩拗不过林见微,只好妥协:“祭司大人,请让我守在门外,以防万一。”
林见微同意了。
姜珩等人正准备退下,林见微突然想起,询问道:“对了,那名刺客情况如何?”
“刺客在地牢里,但她什么都不肯说。”
“有查到这几名刺客怎么混进来的吗?”
“她们进行了易容,冒充了百姓,目前那几位被冒充的百姓至今下落不明,恐怕凶多吉少。”
林见微点了点头,大概了解了情况。
“姜珩,派人好好看着她,谨防自尽,等将军醒后亲自审问。”
“祭司大人请放心,姜璜看着呢。”
林见微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内室重新恢复寂静,只有烛火噼啪。
她打来清水,拧干布巾,开始一遍遍擦拭姜瑶的身体,动作轻柔细致。
高烧如期而至,姜瑶的体温迅速攀升,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她开始不安地扭动,干裂的嘴唇吐出破碎的呓语:“林见微……危险……低头……”
每一声呼唤,都像针扎在林见微心上。
她用湿布不停冷敷她的额头,“我在,姜瑶,我没事。”
姜瑶依旧处于昏迷中,却像是听到林见微的话一样,突然很激动地握住林见微的手,“还有一支箭!快躲开!”
林见微安抚地握紧姜瑶的手,十指相扣,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
姜瑶像是再次中箭了一般,瞬间泄了气,再次昏了过去。
“姜瑶……你醒醒……你不准死,听到没有?我不准你死!”
夜色渐深,将军府内室的烛火换过第三根。
林见微坐在榻边,目光落在姜瑶的脸上,那张总是冷峻锋利的面孔,此刻因高烧和虚弱而柔和了许多,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着,像在忍受什么。
她做噩梦了吗?
林见微伸手,指尖悬在姜瑶眉心上方,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落下。
她收回手,拧了布巾,敷在姜瑶滚烫的额头上。
现在冷静下来,林见微才有时间复盘整件事。
为什么会有人行刺?
究竟是什么人想要她死?
林见微的目光再次落在姜瑶脸上,这次停留得更久。
她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冒着生命危险,替自己挡箭,她们最多只能算认识几天的合作伙伴?
自己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开始,到现在,其实也不过七八天。
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却比过去好几年的都多。
第一次见面,这个女人就拿刀架在她脖子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梦里的深情,只有冰冷的审视和杀意,林见微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
虽然逃过一劫,但还是被这个女人胁迫,配合她演戏。
林见微的目光落在姜瑶缠满绷带的肩头,那里,是为她挡下的那一箭。
她闭上眼,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再次在脑海中重演。
究竟是为什么呢?她想不通。
林见微睁开眼,看着昏迷中的女人。
在孤儿院长大的林见微,从小就知道,没有人会无条件对你好。
想要被爱,就得先证明自己有价值。
所以她拼命读书,拼命考学,拼命让自己变得“有用”。
“你到底图什么?我们不过才认识几天而已。”林见微盯着那张沉睡的脸,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因为这出戏,不能缺我这个演员吗?可是,这出戏你才是主角,你才是这座城不能缺少的大将军。”
没有人回答她,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林见微怔怔地看着那朵灯花,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姜瑶死了,她该怎么办?
她在这里,还能活下去吗?还有人会像姜瑶这样保护自己吗?
一想到这个,心中莫名有些害怕。
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人。
孤儿院里,别的孩子被领养走,她留下。
上学时,同学有父母来接,她一个人回宿舍。
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可为什么现在,只是想象姜瑶不在了,就会觉得……害怕?
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像姜瑶这样在意她,保护她吗?
林见微再次看向姜瑶,昏迷中的女人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眉心的结似乎也松了些。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朦胧的光影,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多了几分平日里见不到的柔和。
她长得真好看。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林见微的脸瞬间烫了。
“我在想什么……”她捂住脸,低声嘟囔。
可心跳却不听使唤地加快。
林见微猛地摇头,想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思绪就像野草,越是压制,越是疯长。
这模样,真的不输电视里的明星。
身材也很好,还有腹肌。
林见微刚才换药时发现的,还偷偷摸了摸,很结实。
烛火摇曳,夜更深了。
林见微重新拧了布巾,敷在姜瑶额头上,但姜瑶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她趴在榻边,将脸枕在手臂上,侧头望着姜瑶。
“姜瑶,不要丢下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