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她去校场练剑,姜瑶也在。
但姜瑶没有像往常那样走过来纠正她的姿势,而是一个人站在远处射箭。
搭弓,放箭,搭弓,放箭,一箭又一箭,全都正中靶心。
她的动作依旧利落,可林见微觉得今天的气氛不太一样。
弓弦每一次弹回,都带着一种紧绷的的声响,像是在发泄什么。
“姜瑶?”她走过去。
姜瑶没有回头,又射出一箭。
“嗯。”
“今天……不教我练剑吗?”
“你不是有人教吗?”
林见微站在原地,看着姜瑶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可嘴角微微绷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你是吃醋了吗?”
姜瑶终于停下射箭的手,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
那一眼很短,短到林见微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表情,她已经转回去,从箭壶里抽出另一支箭。
姜瑶这个习惯不好,有什么不说出来,老憋在心里。
可林见微就是想听姜瑶说。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朝校场另一头走去。
姜珩和姜璜正在那里操练新兵,看见林见微过来,姜璜笑着挥手。
“祭司大人!您今天练得怎么样?”
“还行。”林见微走过去,在姜珩身边坐下,“你教我握剑的那个动作,我回去练了,感觉还是不太顺。”
姜珩放下手里的箭靶,转过身。
“哪个动作?”
“就是手腕转的那个。”
姜珩伸出手,握住林见微的手腕,带着她缓缓转动。
“这个动作的关键不是手腕,是肘。肘要先动,手腕自然就跟上了。”
远处,弓弦弹回的声音忽然重了一下。
林见微注意到了,但她没有回头,而是跟着姜珩的指引,一遍一遍地练习那个动作。
“对,就是这样。再试一次。”
林见微试了,果然顺了很多。
姜瑶在校场另一头,从姜珩伸手握住林见微的那一刻就停下了射箭。
她的手指扣着弓弦,弓已经拉满了,箭尖对准靶心,可她没松手。
她的目光落在校场另一头,落在姜珩握着林见微手腕的那只手上,落在林见微低头时嘴角那个淡淡的笑上。
弓弦在她指间微微颤动,她猛地松手,箭矢破空而出,不是射向靶心,而是偏了。
箭钉在靶子边缘,箭羽还在剧烈颤动。
姜瑶盯着那支偏了的箭,愣住了。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射箭最忌分心,而她在射出这支箭的那一刻,脑子里全是林见微。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从箭壶里抽出下一支箭。
搭箭,勾弦,开弓,稳住,放。
又偏了,不是偏了一点,是连靶都没上。
姜瑶握着弓的手在微微发抖,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知道心里有一团火,烧得她静不下来。
姜璜在这一切看在眼里,“将军大人,居然脱靶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姜瑶。
姜瑶低着头,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目光,她深呼吸,再次抽箭,搭箭,开弓。
这一次用力过猛,箭尾从弦上滑脱,弓弦猛地弹回,狠狠划过她的手指。
“嘶——”她倒抽一口凉气,松开弓,低头看自己的手。
中指的指腹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迅速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
姜璜看见姜瑶手上的血,惊呼出声。
“将军!”
林见微跑到姜瑶面前,拉起她的手。
伤口很深,血还在往外冒。
“姜瑶,你……”
驰骋沙场多年的姜瑶,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姜瑶抽回手,“没事。”
“你都流血了还说没事!”林见微又去抓她的手,想查看伤势。
姜瑶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
“不用你管。”
林见微动作一滞,姜瑶说那四个字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地上,可那里面有她从未听过的赌气。
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明明疼得要命,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林见微这下是真的确定,姜瑶是吃醋了。
她从姜瑶手里拿过弓,放在一旁,然后拉起姜瑶的手,低头看那道伤口。
血还在渗,顺着指缝往下淌。
姜瑶挣了一下,林见微握紧,没让她挣开。
“你松手。”
“不松。”林见微头也没抬,“你手破了,不包扎会感染。感染会发烧,发烧会死。”
姜瑶看着她,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林见微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帕子,按在伤口上,血很快洇湿了帕子。
她皱了皱眉,换了另一边干净的布面,继续按住。
“我带你去找大夫。”
“不用,那边有药。”姜瑶指了指不远处的军帐。
林见微拉着姜瑶走过去,掀开帐帘,让她坐下,打开木盒,里面确实有药膏。
她舀来清水冲掉伤口周围的血,然后小心翼翼地涂上药膏。
姜瑶低头看着她,林见微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紧紧抿着,手指很稳,可她的手在抖。
“疼吗?”林见微问。
“不疼。”
“骗人,流了血,怎么可能不疼。”
姜瑶没有回答,她看着林见微低头包扎的样子,心里那团火不知什么时候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酸涩,像有人在她心口轻轻拧了一下。
“姜瑶,你有什么事就说出来,闷在心里,也不怕憋坏了。而且,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姜瑶沉默了,她在思索,要不要说。
林见微见姜瑶没反应,站起来,转身要走。
“林见微。”姜瑶叫住她。
林见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以后,只让我教你,好不好?”
林见微看着姜瑶耳根那抹不易察觉的红,忽然笑了。
“姜瑶,你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我没有。”
“你就有。”
“没有。”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