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城轻吐一口气,他已看见了那道身影,但是却莫名觉得有些奇怪。
天已下起了小雨,风时而疯狂时而乖巧,直直地朝她扑过去。她将手中的伞放低,挡在面前,紧紧跟着前面引路的人。
“还没到吗?”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就快了,你跟紧点。”
她撇了撇嘴,仔细地看着脚下泥泞的小路。等她再抬头时,远远地,她瞧见了一道身影,熟悉而陌生。
熟悉的是他的姿态,陌生的是他的神情。期盼,与期盼到极致所衍生出来的癫狂,在一张脸上相融,仿佛自一体而生。
他几乎想要扑过去紧紧地拥抱她,与她融为一体,诉说着自己这些日子对她的思念,甚至——如果手上有一把称手的兵器的话——他恨不得将自己的心剜出来,捧着献上,哪怕血淋淋,他不会让她沾染污秽,也不会让她对他的心意一无所知。
所以,这会是他当时能想出来的最好的表露真心的方式。
这会吓到她吗……他认真地想着这个问题。
看着方城脸上露出的熟悉的痴狂笑容,下人捏了一把汗,不是替自己,而是替这个下手不知轻重的人——谁知道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不过也是见怪不怪了,怕的是到时候难向上面交代。
他们之间还有些距离,但是方城很耐心地等着。他不想催他们快些,一来脚下路滑,平安为先;二来他还没有想好应以怎样的面貌见她,大笑?微笑?还是说嘴角上扬的幅度应当更小些——这样会不会太隐晦了?
就在方城纠结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时,她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方城显然有些慌乱,已经顾不上自己当时究竟是不是脸上挂着笑,又挂着怎样的笑了。
有时,不过多费心便是最好的准备,忧前忧后纯属浪费光阴。
她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了,但二人身高差距明显,且她撑着伞,居高临下,方城无法看到她的面容。
“公子,人送到了。”领路的人有些疲倦地喘着气,挂着一抹勉强挤出来的谄媚的笑。
方城看了眼下人,他立马领会了他的意思,带着那人走到远处,将提前准备好的银子交给他,严肃告诫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明白了?!”
那人一边抚摸着银子,一边频频点头:“知道,知道。”
“那就走吧。”
下人盯着他离开,随后又找了个不错的位置放风。
“芸儿……”心心念念的人已经近在咫尺,可方城却像是见到一位陌生人一般,局促,万语千言都堵在嘴边。
“多谢方公子的营救。”
她单手撑着伞,正欲作揖以表感谢,方城眼疾手快,立马准备将这份礼挡回去。
那一刻,方城微微曲身,双手扶着她的双手,恰如行对拜之礼。
伞身微微倾斜,伞骨正巧砸在方城的额头上。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心享受着这一瞬。
她感受到了伞身重量的倾斜,也听到了碰撞的响声,很脆,很重。她想收回手,但是眼前人像是擒住了她的手指一般,难以逃脱。
她只得轻咳一声,暗示他该收手了。但是并没有唤醒已然入迷的他。她不知道眼前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只好重重咳嗽一声,同时用力往回缩手。
这一动静终于让他有些动作,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但是由于刚刚咳得太过于用力,加上一路上一直没喝水,假咳变成了真咳。
嘶哑声深深刺痛了他的心,方城紧皱眉头夺过她手中的伞,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有水吗?”她拽着喑哑的嗓子问道。
方城立马伸手摸到了腰间挂着的壶,犹豫了一下:“只有酒。”
她点头,接过了酒壶,准备饮下的时候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方城问她。
她定了定神,抬起头,怯怯地看着方城的眼睛,问:“你不介意吗?”
方城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整颗心像是被麻绳缠绕,然后被人狠狠一拽,如此绞痛。他的眼底盛满了不可置信,一次又一次地上下审视着眼前的人。
他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胸膛剧烈起伏着,像被人死死拧着脖颈,喘不上气来。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