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差不多了,魏回准时出现在他的面前。
今日,他带来了一个不知好坏的消息:“王爷,太后说是想要见你一面。”
魏回内心忐忑地说出这句话,眼神弱弱地朝魏策远那边瞥了一眼,想知道他这次又会作何反应。
近来太后频频差人来王府,说是想要让王爷入宫看望她。王爷这边则迟迟没有反应。
只要不要像上次那样再把自己关几天……也不要像上上次那样漫不经心地摔几个花瓶“玩”……他如此祈求着。
死寂持续了一阵,魏回见他有了动作。
魏策远拿起了离他最近的青花瓷,淡淡吩咐了一句:“下去吧。”
魏回没有劝说,他知道,劝不住的。
就在他关上门的那一瞬,一道清脆的脆裂声自屋内传来。
魏策远失神地注视着地上羸弱的碎片——粉骨碎身,不过如此;旧日艳粲,一瞬可尽。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得不到一丝一毫的解脱。
想来也是,即便是世人口中千金难换的情,也可在一刹那被噬啮得不留分毫,更何况是这用了十多年的法子,怎能长久有效用呢。
他长吁一口气,阖上双眸,顺手拿起了另一个他也记不清样貌的瓶子,抬手,舒臂,松开——它们的残躯在他的脚下舒展。
他的母亲说,她希望他进宫看望——他本以为自己即便是在母亲将要寿终正寝时都无法听到这么一句话,直至永生永世都无法等到的一句话。
没想到啊,母亲,您的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竟让您几次三番派人来见你口中的卑劣之人,甚至是要求当面相见。
就不怕脏了您的眼吗……
他自心底发出一声轻蔑的嘲笑,是对她的母亲,还是对仍旧念及旧情的自己,早已不得而知了。
“魏回,”他强撑着一口气,在做下这个决定时,仿佛有一把剑,一下一下地刺进他的胸膛,“我明日进宫。”
一直侯在门外的魏回自然懂他的意思,应了一声后立马跑去回太后内侍的信。
魏回看着眼前这位臣子那提心吊胆的模样,心里感慨道:太后宫中人就是多啊,一次来一个新面孔。
一瞧见魏回,那内侍就像揪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表情极度扭曲,连忙跨步上前拽住他的双手,殷切十分又惴惴不安地等待着这场宣告:“大人啊,你看此事如何了?”
“王爷说了,明日会进宫去的。”魏回说着,但他心里还是不愿王爷这样做的。
内侍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似喜似忧,他想给自己擦擦汗,但又觉得或许是这么一个姿势能够给他带来福运,那就不能坏了风水。于是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预备着询问提早准备好的一些问题。
但魏回可不乐意了,他也不知道眼前如此瘦小的人哪来的这么大气力,拽得他肉疼。但愈想逃离愈是适得其反。
魏回冷冷地瞄了他一眼,“你是还有什么事吗?就不能放手聊?”
“不可啊大人,”内侍挽留道,“就一小会儿,您容我问完。”
“可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
内侍置若罔闻,自顾自般罗列一番:“王爷明日进宫是去见太后的吧?预备明日几时出发啊?王爷进来喜欢什么物什,我好给准备一番呐……”
“停!”看着他这没完没了的样子,急忙中断。
这我也不知道啊……于是,他学着某人的模样搪塞了一番:“问这么细作甚,明日自然是回去的,再问,仔细你这小命!”
“啊!”此话犹如打蛇七寸,直戳痛处。内侍大惊失色,连忙后撤好几步。
不过魏回可算是解脱了,他背过手去,默默甩动着几乎要被掰断的双手。但人前还是把持着一幅严肃的神情,说:“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报信吧。”
他属实不明白,这对于太后而言应当是个好消息,这内侍且不说感激涕零,也应当欢天喜地吧。
看着这忧心忡忡的样子,魏回还真怕他在路上摔个跟头。
本来想提醒一句的,罢了,就当让他长个教训也好,算是刚刚扭疼他的手的报复了。
府外,内侍依依不舍地看着王府的牌匾,面上安详,内心狂啸。
“老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