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香味?”
魏策远见她大晚上来敲门,本以为是有什么急事,没想到竟是为他治失眠的症状。
只不过,他看着那根点燃的熏香,细烟袅袅,总觉得有些古怪。
云稚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盯着那根香沉思,生怕他误会了,于是说道:“这不是迷香,是独门秘方,有安神的效果。”说着,她便用手在熏香的上方扇着风,缕缕轻烟朝魏策远击去。
难怪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呢,这手法着实与他之前用香迷倒人的动作有些相似。
不过这味道确实罕见且迷人,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香气从鼻腔飘过,漫入肺腑,安抚着身体的每一处。渐渐地,他觉得困意袭上心头,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将要把他压倒了。
云稚屏息凝神地看盯着魏策远的反应,看着他渐渐垂下的眼帘,她不由得感叹云杏给的香真是有奇效啊。
魏策远的头时而往下坠,时而又勉强抬起来,一点一点,像是个听话的孩子在不停点头。云稚站起身来,走至他身边,轻声哄着:“睡吧,睡吧——”
忽然,他的头猛地往下一倒,云稚下意识便出手垫在下方。
但由于云稚还是慢了一步,在盖住他额头的那一瞬,他那高挺的鼻梁终究是磕在了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云稚吃进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在心里惊呼:“鼻子……没断吧?”
他仍旧沉沉地睡去,这次碰撞并没有惊扰他的好梦。
她做好心理准备,缓缓弯腰低头检查。她怕弄醒他,于是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托住他额头的那只手缓缓往上面抬,有些重量……她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戳了戳他的鼻梁,正面点一点,侧面碰一碰,确认完好无损后,她放心地把他的头扭转了一个角度,让他以侧睡的姿势趴在桌子上。
魏策远覆在案面上的半边脸上的肉被挤了一些出来,形成了一个有趣的弧度。云稚自然是注意到了,她实在忍不住戳了好几下,最后又捏了一下方肯罢手。
“好了,得办正事了,不能再玩物丧志了。”云稚郑重其事地对自己说。
她来到那个书架,朝记忆中的位置翻找着,比想象中的顺利,她很容易便找到了那个卷轴。
翻开卷轴的那一瞬,她警惕地扭头朝后盯着魏策远。他仍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未动。
方才她特意将他的眼睛对向了对面,如果不扭头看的话,压根看不见她这面的情况。
她转过身面对魏策远,一面盯着他,一面动作轻柔地将准备好的画轴从袖兜里抽出来。
很顺利,她就完成了这次替换的任务。
她走近他的身边,捻起方才特意以一个特殊角度放在他头上的一缕发丝。
看来人没动。
云稚暂且松了一口气,方才她并没有闹出什么声响来,他应当不会发觉。
其实,云稚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没有效果。当初她一见这幅画像,事后便暗暗跟云杏讨论过此事。
她听云杏说,魏策远有个颇为隐蔽的疾病——他对画像上的东西十分顿感,也就是说,即便给了他一幅画,让他照着画像寻人,哪怕那人站至他跟前,他也认不出来。
奇怪,云稚从未听说过这样的病症。但是云杏说得笃定,说是那人给的消息。而且,魏策远根本还没有派人照着这幅唯一的画像找人。
知道的也就这么些,至于信息的可信度,照之前的情况来看,能让云稚深信。
但是,当初魏策远口口声声说他已经派人寻此人,他又为何骗自己呢?难道这是一个圈套?
无论圈套如何,这幅画卷她拿定了。
她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况且看他睡得如此香,也引起了她的困意。可是就这么让他这么趴着睡似乎也不是个事啊,良心会不安的。
她环顾四周,找来了一件大氅,将他的头从桌子上掰开,然后迅速将大氅垫在下面。
她仔细看了看,心想这样应当会舒服些,然后便开开心心地拍手离开了。
细微的焰光蔓延至尽头,残烬断裂、随心散逸在香炉底,与往昔的残灰相纠缠。最后一缕幽烟渐收锋芒,悄然隐没。
朦胧中,魏策远感受到了一种温软的触感,毛茸茸的,他知道垫在他的下方的是什么东西,脸上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神情,贪念地蹭了蹭。
忽然,他又觉得自己此举太过于荒谬。
至少这种举动以及神情本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的。
罢了,这是最后一次。
不多时,他终于舍得从这片刻的安稳中脱离出来,眼带笑意地看着那空空荡荡的香炉。
也不算太坏。他心里如此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