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说了一遍又一遍,终有一日,不需他亲自开口,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谁!
——
翌日,姜冽央如往常一般洗漱、梳妆。
只是在着装时,身旁人问了一嘴:“太后今日想穿哪一件?”
姜冽央并没有兴致挑选一番衣服,反问道:“这么多年来,你白跟在我身后了?!”
“是——”那丫鬟连忙低头应声。
她原本想,今日多多少少算是母子二人冰释前嫌的日子,或许应当与往日不同些。
但在太后心目中,今时与往日无异,甚至更加……乏味。
丫鬟侍奉着她穿上那抹灰扑扑的颜色,原本鲜亮的一个人也跟着黯淡下去。
本来一切如常,直至他的到来,将这一切弥合或是撕裂。
窗外阴雨连绵,姜冽央似乎想起些什么,嘴唇无声地蠕动着,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宫墙的另一端,林得崇被冷风激得打了个喷嚏。
天还未凉,他便披上衣裳来到这里等候。
今日真是天公不作美啊……他心里想着,双手将单薄的衣裳拢紧些。
他站着的这条路是通往太极殿和永安宫的分岔口,他觉得虽然昨日南安王并未答应会来探望太后,但是王爷入宫会见的也就只有这两个人了。
他就准备在这儿候着,哪怕南安王不愿见太后,他也要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努力劝说王爷,以创就一个传奇,保全这条性命。
而到此刻,他已在心里预演了好几番,那些话术早就烂熟于心。对此,他显然是抱着十足的把握的。
只是迟迟不见那人的踪影,不过他并不心慌,而是一遍遍在心里念叨着:“会来的,会来的……”
果然,他的祈愿奏效了。
他急急忙忙迎上前去,站定后,马上整了整自己的衣裳,同时,他听见昨日那位传话的大人对南安王说:“王爷,这就是昨日太后宫里来的内侍。”
魏策远淡淡地打量了他一番,神色冷峻。
林得崇本想坦坦荡荡地迎上他的目光,然在接触的那一刹那间,他就被那股威严给唬住了——没来由地自心底升起一股惧怕。
若是非得解释这压迫感的源头,他只能说,那眼神像极了太后“吃人”的模样,也像极了当朝皇帝雷厉风行的样子——不,几乎是一模一样。
一时恍惚竟让他准备好的话突然就变得烫嘴起来:“王……王爷,太后……太后寝宫从这走,我……小人来给您带路——”
林得崇侧身抬手,恭恭敬敬地请着魏策远,但那人却迟迟不见动作。
拒也好,成也好,都没有显现。
他在斟酌,而难以抉择时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一拖再拖。
魏策远没有作声,径直走向另一条林得崇不愿他走的路。
而林得崇也是个有眼见、动作快的人,一见魏策远迈出第一步的偏向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王爷,”他连忙喊住,“是小的疏忽了,按理来说也该先去觐见圣上,小人真是该罚……不如就由小人引路,将功补过吧!”
“你很闲?”魏策远露出厌烦的神情。
林得崇应着头皮谄媚笑道:“小人今日要做的就是伴随王爷左右,还望王爷海涵。”
魏策远以为是他母亲的吩咐,长吁一口气,也便罢了。
林得崇见魏策远没再多说什么,知道这就是默许了。于是赶忙跟在魏回身后,将自己“隐”起来。
而他心里早已绽出好几朵花来——旁人不能成之事,他已做成一半,这是何等魄力!
没多时,皇帝派来的人便前来恭迎他们。
“王爷,请随奴才来——”常侍皇帝左右的宦官毕恭毕敬地对魏策远说,瞥了眼他身后跟着的人。
待魏策远走出几步后,他出手拦住后边跟着的人,换了中尖锐中透着刻薄的语调:“这些人便不必跟着了,在这儿候着吧。”
林得崇清楚感知到那宦官的目光在他身上逗留许久,他本来觉得无所谓,不过为了别引火上身,还是默默埋下头去。
林得崇本以为兄弟俩叙旧,他们这些下人得在这儿等上许久,便挑了个偏僻的处所,蹲下来,一根一根地数着角落里长出的杂草的叶子。
叶子不多,他反复数过的次数也不多,南安王出来了。
林得崇立马起身,他知道这又是他这天命之人大显身手的时机了。
于是,待他们一齐走远后,他悄悄挪动步子,凑到了魏策远身边。魏回被挤了出去,愤愤地瞅了他一眼。
放缓声调,几乎是以一种哄小孩子的语调说着:“咱们这回就去见太后吧,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