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策远瞥了他一眼,哂笑一声,淡然道:“若是我不随你去,你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魏策远说得不错,若他去了,这条命还能再苟延残喘一番;若是不去,那便止于今日。他低下头来,声音毫无波澜:“臣,不敢妄言。”
这宫里,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他还是能掂量得清的。
此时,他的命如同一盏香,孱弱的火光正在一点一点侵蚀,残灰筑成他的坟茔,只是墓碑上该写些什么呢,他还没有想好。
他希望上天能多给他些时间细细琢磨这一桩大事,而幸运的是,他当真如旁人所言,得了狗屎运。
“带路吧。”
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话,能把悬在林得崇脖颈处的一把刀提上几分。他受宠若惊般连忙点头,作上一揖:“遵命!”
事情办得还算顺利,他同魏回一行人一起在屋外候着,听着里头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倒也是见怪不怪了。
“魏策远,这个烂摊子你打算怎么解决?!”姜冽央指的是魏策远擅自从薛府带走云稚一事,“真是有辱皇家颜面!”
“听说白聆将人囚于薛府,是母亲的意思。”
“是,”姜冽央大大方方且理直气壮地承认了此事,“你应当知道,薛楷行在京城那些商人之间的地位。”
“这似乎有违律法。”
姜冽央轻蔑地笑了笑,她何曾将律法放在眼里过,看来她的儿子真是越来越不了解她了。
魏策远侧着身子与她说话,有意避免二人的视线相触:“人,我已带走,薛楷行之死,我自会查清楚。至于是何人几次三番在王府装神弄鬼——”
他的余光瞥见她拿起一只杯盏,眼眸一沉,退了几步。同清脆的碎响一同落地的,是他的声音:“我也会查清楚。不过,我想母亲应当不会让我失望的。”
“那是自然,我的好儿子。”望着他决然的背影,姜冽央如此想着。
她的视线落在碎裂的杯盏残片上——这么多年来,躲闪的功夫长进了,人也长进了。
到什么时候,你我二人会变得全然陌生呢。
她甚至有些期待那一天,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林得崇,进来。”
林得崇丝毫不敢怠慢,连忙提着衣服进去面见太后,行礼时机敏地察言观色,心里暗自窃喜。
太后虽然又摔了杯子,但似乎心情不错,看来又能多活一日了。
姜冽央睥睨阶下之人,道:“你瞧着屋内,可有你想要的赏赐?”
不仅没有怪罪,还有赏赐,林得崇简直是心花怒放。他一下子收住了这份喜悦,郑重道:“太后愿赏识臣,已是臣之大幸!”
“我不想说第二遍。”声音冷了几分。
林得崇连忙道:“臣觉着这碎裂的瓷片便不错。”
“你是觉得本宫这么多奇珍异宝都入不了你的眼?!”声音已沾染了几分愠怒。
林得崇本想塑造一位看淡名利、一心为上的忠贞臣子形象,不料遭此一劫,再不小心,说不定连命都得搭进去了。他捏着一把汗,小心翼翼找补道:“臣自然不是此意。臣只是觉得,此物经太后手,自然沾染了太后的……威严……”
说到这儿,气氛还是有些不妙,林得崇只得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此物碎于太后手,也能体现太后独一无二的威仪。臣若能得此物,自是想供于厅堂,日日瞻仰,以此鞭策自己,为太后效劳!”
这样总可以了吧……
半晌,姜冽央终于开了尊口:“既如此,带回去。”
“是——”
一月之期已然过去了大半,云稚闲来无事,便命云杏将铺子里的账本拿来,亲自对账。
用不了多久,她便能将先前欠的债全部结清。想到这里,她如释重负般伸了个懒腰。
余光中,她看见一众女子聚在远处,神色焦急慌乱,似是遇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云稚悄无声息地凑上前去,却把她们吓了一大跳。
“哎呦,原来是你啊……”一女子捂住心口叹道。
“你们在说什么呢?”云稚朝她们露出求“知”若渴的目光。
这些日子里,云稚经常教这些女子制胭脂,送她们些好玩的物什,久而久之彼此间也就亲密起来。因而,她们对云稚自是不设防的。
“刚得了消息,听说陛下有意将王爷的兵权收走。”
一丝疑惑自云稚的心底升起:“哪儿得的消息,靠谱吗?”
“这暂且不大清楚,只是这消息都传遍了。但是咱们也只敢私底下讨论。”
“因为什么?”云稚知道魏策远的能力,如若收走他的兵权,那便是折损一名骁勇善战的大将,于国并无益处。
“说是王爷沉湎于声色犬马,惹得圣上不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