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奈地苦笑着。其中一女子的手抓住领口的衣料,清秀的脸庞上遍布狰狞的恐惧,双手似凋亡的蝴蝶般震颤着:“那我们岂不是罪大恶极了……”
又一只手攀上了她的肩膀,安慰道:“倒也不至于。”
云稚循声望去,难怪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原来不知何时,白菱也已绕至她们的身后,悄悄将这场谈话尽收耳底。
“你也是个走路没声儿的……”女子又手捂着心口抱怨道。
“我觉得白菱说的对,”有人十分笃定道,接着低声说着,“我出入府时还想着能不能谋个一官半职呢,没想到王爷根本就不喜女色,连……”
她们的声音愈来愈小,云稚看着将她悄悄拉出去的白菱,不解道:“怎么不让我听完。”
“你若想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白菱双手叉抱在胸前,自信道。
“好啊,你倒是说说看。”
“起初,皇帝将他召回,本就动了夺权的心思,他借此法来打消皇帝的担忧,属实是不高明。于是,今日皇帝又以此为由想要夺权,明眼人都看得出。”白菱特意加重了“明眼人”这三个字,接着戏谑地看着她笑了笑。
云稚批了撇嘴:“然后呢,你应该知道吧?”
“然后自然是将我们遣散,听天由命喽!”白菱仰天长叹。
“那你……”
未等云稚说完,白菱便打断了她:“我是来同你道别的。”
“去哪儿?”
“也许天涯,也许海角,”白菱说着说着,目光便不由得落在远处那群还在谈天说地的女子身上,“我们之后未必能见了。”
云稚的心瞬间被裹住,失落的感受令她难以喘息。这半月来她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有了留恋,突如其来的分别着实给人当头一棒,将无数的美好击碎。
“她们呢?”云稚担心起她们的着落来。
“他自会安顿好的。你不该担心担心你的银子还能不能收入囊中吗?”
银子吗,在这一刻好像也并不是很重要了……
云稚扯开话题:“你何时走?”
“今日。”
“这么快!”云稚皱起眉头,不过脑子地说了一些挽留的话:“今日黄历不好,诸事不宜,不宜启程……何况如今日色甚晚,何况你应当还未曾用膳,何况你有那么多东西应当还未来得及收拾……”
白菱笑着摇摇头,直至她终于说不出理由了,她便接上云稚的话:“何况我乃江湖中人,一人一剑轻快自在,说走便走了,不必挽留。”
云稚长叹一口气,苦笑道:“行,白大侠。”
白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佩剑递至她面前:“送给你。”
“江湖中人,一人一剑,你把剑给我了,还怎么说走便走?”
“嘶——”白菱轻哂一声,笑她的天真,“看来走之前还得请个大夫给你看看眼睛才行。”
又挖苦我……云稚如此想着,视线落在剑上——原来不是她常带在身边的那把,这把佩剑上的花纹做工更为细致,应当是新锻造的。
白菱解释道:“没有什么好送你的,收下吧。还有,这上边是荷花。”
云稚用手轻轻抚着那些花纹:“为何不是菱角?”
白菱的名字里有菱,想起来似乎是刻菱角更能象征。
“因为……荷花于我而言更为珍重。”白菱郑重地将这个秘密告诉她。
傍晚,两人一同看着落日西斜,听着飞鸟还家。
白菱说她该走了,云稚想着该送送她。
可侠客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最后看了她一眼。
云稚撑着头看着愈来愈远的白色身影,想着她在别人家屋檐上飞时会不会将瓦片踩落;会不会被人抓个正着,而后被人押去报官……
如果能在官府再见上一面的话,似乎也算不错。
白菱最后所说的家,又在哪里呢?
云稚撑着头如此想着,一直到府内烛火通明,除白菱之外,她又想到了一个人。
她与他之间,也已好久不见了。
有些话也该当面问问清楚,断或不断,也在明日之间。
她起身时,听见清脆又熟悉碰撞声,曾是她梦寐以求的声响。她摸了摸腰间,心下了然地笑了笑。
侠客,如此有情有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