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白色的身影在视野中渐渐变的模糊，像隔着场大雨，念无恙使劲眨了下眼睛，再看清的是从他嘴角漫出来的血。

流到衣襟，胸口开着一大朵炫目的红花。

“坚持住。”

许一欢强压着胸中阵阵上涌的热气，将血咽下，脸上的笑还是那么轻狂，又带了些少见的释然，握住她去找霜花丸的手，

“你知道没用的。”他低低的喊，“心儿。”

“有用。”念无恙发现霜花丸上次已经全部给了应英，她随手将瓶子扔在地下，视线越过前方的玄晖，看向远处刚从地上站起来的清仪，

“师姐，师姐，霜花丸，救救他。”

许一欢抬手擦她脸上的泪，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你知道吗，这是我最想做的事情。”

“什么？”

“我最想，这样躺在你怀中，这样你永远都会记住我。”

念无恙眼泪不住的抖落，下巴微颤，“不可能。”

他从怀里将先前那枚玉佩掏出来，“还给你。”

“我不要，我还没帮你做完三件事。”

怀中的人越来越轻，念无恙却觉得身体越来越重，不停的往下坠，她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逐渐变的透明，唯有笑容一如初见温暖，口中喊道：“师姐，求求你，师姐。”

一只强有力的手突然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随后赶来的清仪正看见的就是念无恙甩开了玄晖的手。

紧跟而来的就是胡说八道，其他众人只是在外面看着，都不敢上前。

东方重走近，看着许一欢已经完全消散，不留一点痕迹，绿色星眸看着玄晖，最后没说一句话，转身离开。

胡说和八道跪在许一欢之前躺着的地方，

胡说脸上是半点笑容也没，只有错愕，“许大哥……”

八道：“真的没了，连魂都没了，追都追不回来，什么都没了…..”

他们从来没想过许一欢会死。

这实在是一个很强大，又很有趣的朋友。

“这是今天最大的损失。”胡说喃喃道，突然抬手重重的在自己右脸上扇了一巴掌，“都是我们没看好他，再也没脸见姑娘啦！”

说完，两兄弟一溜烟儿消失在山后，身形端的是快速无比。

还有人喝了声好，不过这前方的气氛实在太压抑，没人敢接声，先前那些说南界蛮横的，在此场景下也都不说话了。

清仪：“…..这两位又是谁啊。”

念无恙死死看着玄晖。

是对让许一欢牵扯到这件事情的愧疚更多一些，还是彻底失去他伤心更多一些。

念无恙只知道这是她一直奉若神明，敬爱，敬畏，一直无条件相信的师尊啊，他怎么可以，亲手当着她的面，杀了许一欢。

“你为什么要这样，许一欢犯了什么错。”

玄晖回答：“他不该出现。”

念无恙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不想让他出现，便让他消失么，

除了玄晖，还有谁能理直气壮的说出这句话。

她宁可玄晖骗她，说误会许一欢是魔界的人，说是无心之过，说他其实并不想杀他。

“师尊的剑，好厉害。”念无恙低声道了句，谁都没有听见，她抬起头，忽然大声质问，“你不是说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吗！”

头顶的声音如从九重天宫上传来，隔着遥远的距离，冷漠的令她陌生，

“但他的不是。”

他们没有立即回南界，而是先找了个客栈住下，其余的人见南界仙主带着念无恙离开，也都不敢在魔族门口多待，纷纷散了。

走廊尽头房间还亮着。

念无恙站在门口，那里面的烛光闪了下。

她推门走了进去。

桌子上只有套崭新的茶具，玄晖背对着她坐着，面前放着只茶杯，只是杯子是空的。

念无恙缓步走上前，低头取下九机镯，腰间的青羽流光剑，玲珑纱袋…..一件件摆在他视野中，最后褪去红裳，现出里面一袭青衣。

她把所有的东西都还给他。

玄晖眸色颤动，说不清是震惊、愤怒、还是伤心，“你……”他偏过头，“你这是在做什么？”

念无恙：“我不会和你回岛的。”

玄晖站起身。

念无恙低垂着视线，躬身行了一礼，手刚刚放到头顶，一把被他抓住手腕。

力量悬殊，她根本没来得及反抗，只是抬起头的功夫，他已经将她抵在墙上。

这么近的距离，念无恙看到他难得的，略显苍白的唇。

玄晖偏头咳了声，咳得身子都弯下去，过了一会才站直身体，看着她，“那么你要去哪里？”

一连串的事情太快，她都没有问问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现在她还是没问。

念无恙没想过去哪里，只是不能再见到玄晖，一看到他的眼睛她就会控制不了的想到许一欢，想到许一欢消失在他的剑下，想到许一欢临死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