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武殿。
宫人端着半盆清水进去,没一会儿又端着半盆血水出来,给他缠纱布的小安子第二遍问:“殿下,真的不用请太医过来吗?”
“你是生怕人不知道我受了伤吗?”
殿下要面子,小安子知道。
走进来的徐敏看到地下带着血的纱布,“这是怎么回事,方才还好好的。”
徐胤坐在床沿,不以为意,“只是摔了一跤而已。”
“正好摔到别人的剑上?”
徐胤:“是啊。”小安子毕竟手法不专业,还总担心弄疼了殿下,因此缠了半天连伤口都没有覆盖完,徐胤不耐道,“能不能快点,你想冻死本王是吗?”
小安子忙答应,“是是是。”
徐胤不相信的看他,“你要冻死我?”
小安子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改口,“不是不是不是。”
徐胤别过脸,见徐敏关了窗,“打开,我热。”
即便已经入秋,殿角四处仍放着木桶,里面盛着冰块。
徐敏依言推开半边。
宫人们收拾完出去,徐敏问,“谁的人?”
“不知道。”
“目标是你还是萧贵妃?”
“我。”
“既然选择在那个地方下手,对方一定对你十分熟悉,而且算准就算你侥幸活着出来,也不会向父王禀告这件事。”
徐炀不会想知道他去萧贵妃那里的,徐胤倒了杯茶,没否认。
徐敏:“你让他们跑了?”
“出了点小状况,他们以为我活不了了。”
徐敏看着他。
徐胤知道他在想什么,放下杯子,低垂的眼带了些漠然,“没有。”徐胤笑了下,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给那个人找理由,
“她一个女人,出来了能做什么。”
徐敏问:“你准备怎么办?”
“等。”徐胤抬眸,慢慢的笑了,“你猜那个人知道我没死,会不会沉不住气?”
徐胤对在后山偏殿遇刺这件事闭口不谈,第二天照样去校场习练,斜斜靠在木柱旁,视线在前面互相对练剑法的众皇子脸上扫视一圈,
脓包,草包,脓包,草包……
会是哪一个呢。
只要他参与的考试,六艺往往都是第一,射御尤甚,逢上心情不好认真考试,能让这些人在父王面前羞得抬不起头,因此这些皇子都不喜欢他。
不过没关系,他也不喜欢他们。
十二皇子徐桓见其他皇子都有人对练,而徐胤孤零零的站在一边,做了几分钟的心理建设走上去,
“九,九皇子,要不要一起练剑。”
“滚。”
徐桓:“……”
他是看徐胤脸上带着淡笑,想着他心情应该还不错才过来的。
然而徐胤只是单纯的觉得他们的剑法很幼稚,很好笑。
徐永破看不惯,“十二弟好心与你切磋剑术,你这是什么意思。”
“切磋?”徐胤勾了下唇,“用你那三岁小孩的剑术和我切磋?”
徐家的男子长到一定年龄后都会跟着大将军出征,三皇子是上过战场的人,剑术虽处在徐胤之下,但绝不像他所说的三岁小孩一般。
徐永破自以为这些年剑术长进不少,扬起剑,“你目无法纪,出口狂言,今日便要教训你。”
徐胤竟一动不动,只是看着他,脸上还是带着略有嘲讽性的笑容。
“你怎么不使剑?”徐永破瞪着他。
不是徐胤不想,而是他现在根本连剑都提不起来,只是方才做早上的马上骑射都觉得背后的伤口撕裂了,纱布沾了血黏连在肉上,动一下都疼。
此刻全凭着这根栏杆才勉强站这么久。
“父王来了。”
十几人一起行礼,徐炀连步辇都没下,看向站在最边上的徐胤,“胤儿,听说你昨日伤了大皇子?”
“是。”
“很好,去落刑司领七十鞭。”
帝王没问理由,徐胤更不解释,“是。”
他面上云淡风轻,徐永破突然想起自己先前因惹了父王不高兴,领了十鞭,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等徐炀一走,徐桓道:“七十鞭?不是按理三十鞭吗?”
“这种时候他对大皇子出手,理应重罚。”
大皇子因为手臂受伤,今日未来校场习练。
徐永昌低声:“你说,父王是不是已决定立大皇子为太子。”
徐永破:“休要乱说,王上的心意哪是你我可以揣测的。”
行刑人看见他背上的伤,“殿下……”
幸好他昨日刚从外面回来,徐胤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说是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伏击的敌人,行刑人也没多问。
行刑到一半,外面有侍卫报说是二皇子来见,说此事因他而起,要代徐胤受刑。
“继续。”
行刑人:“九殿下,此事……”
汗水浸透衣领,徐胤双手死死抓住顶上栏杆,直直看着前面的白墙,视野模糊,脑中的念头却愈发清晰,“你要是敢让他进来,等我一出去就剥了你的皮,风干做成脯肉。”
他说做成脯肉,就绝不会剁成肉酱,行刑人内心天人交战,还是这里面安全一些。
“还不快点!”
鞭子复又落下。
从落刑司出来已是晚上,星光点点,每走一步背上都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他抹去眼皮上的汗,忽见夜色下,中央石阶下站着道颀长的身影,手里提着只灯笼。
徐胤差点两眼一黑。
整个皇室,只有他出来时身边不带宫人。
真丢人。
徐敏刚伸出手,被少年没好气的重重挡了回去。
徐胤直起腰,“少管我的事情。”
他意思这件事和他无关。
不出徐胤所料,没过几天,宫中传闻皇城后山有条大蛇,盘踞在竹林中,就在萧贵妃所居偏殿前。
“从哪一宫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