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胤哦了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走。”
“殿下战无不胜,不对。”他眼珠一转,“我知殿下要来此,特地在此等候,希望能相助殿下一臂之力。”
马背上的男人喘息渐深,烈日烘烤下本就不多的耐心已彻底告尽,扬起马鞭重重的往这人肩头就是一鞭。
“我最讨厌的就是说谎的人,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这人痛得大叫一声,忙不迭的磕头,眼泪和汗水糊一脸,“殿下殿下,小人所说句句属实,小人万不敢欺瞒殿下啊。”
徐胤抬手又是一鞭,要不是这都尉身上穿着皮甲早就已经皮开肉绽了,“方才城楼上挂的白旗你当本王没有看见吗?”
鞭子打不进肉但震得骨头疼,都尉伏在地下,“小人担心是蛮族的人……”
“不战便投降?”
“并非如此,只是城中只有两千兵士,抵挡不住。”
“两千。”徐胤的气一下子消了大半,因为心猛然凉了下去,“本王上次来明明每座城安排了五千兵士,为何只剩两千?“
他回头看了眼张相,张相脸上同样震惊,战马上前两步,“如实说明。”
“那三千跟着丰都侯一起跑了。”
徐胤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视线移到别处,他从最西边一直退至这里,就是盼望着能在丰城暂缓,抵挡住蛮族,然后等来天门十二城的援军。
”对方还有多少。”
张相:“六万左右。”
“六万?六万?殿下,这以一敌多万万不行啊,我看要不还是暂且投降……”
上次徐胤来西山潼关,一路势如破竹,于是这都尉一直将徐胤当不败神话看待,这次听说蛮族将妙严国军逼的连连败退,他心想这定是九殿下的策略,因此在原本守城的丰都侯耳边吹风,劝说他赶快收拾东西逃跑,等蛮族的大军一逼到若他受不住城池,殿下定要问罪,丰都侯守城意志本就不坚,而且身上有一半蛮族血液,既担心赤雷责怪为何为妙严效命,又担心城守不住修武王前来问责,因此卷了钱财跑路。
而都尉心存侥幸,想着九殿下来此处若见到丰都侯弃城逃跑,自己在这忠诚坚守,到时说不定会将丰都侯的位置给自己当了,为了使“前”丰都侯贪生怕死的形象更可信,他特意让他带走三千人马,以防路上有劫匪攻击,实则是让徐胤相信丰都侯确为主动逃跑…..
可这丰城都尉看看徐胤的“脸色”,当然面具上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仅从其他部下严峻沉重的面容能推断得出这次是真的兵临城下了。
张相道:“丰城是蛮族与妙严国土最后一道临界口,若由蛮军突破丰城,赤雷性烈,必会乘胜追击,到时从高都到天门十二城都会暴露在蛮人的视野中。”
“但我们只剩八千骑兵,这附近都是荒漠,根本没有可以做伏击战术的机会。”
“要不还是撤吧,不能让弟兄们白白送死啊。”
“那这一城的百姓该当如何,赤雷凶狠,说不定…..”
“不管怎样,这城中百姓大部分都是蛮人,他不至于屠杀同胞。”
张相看向马背上的男子,一时心中思绪万千,隔了一会,缓缓上前,马匹仅有一头之隔,
“殿下。”
徐胤抬手,打断他要说的话,转而问:“城里有多少百姓?”
“五万。”
城墙下坐着十来个光着脚的乞丐,蓬头垢面,面前摆着几只破碗,用手挥打着四周盘旋的苍蝇,或者从头发上揪出虱子在手中挤,不时往东面看一眼。
东边墙头有个卖包子的小摊,摊贩是个矮胖结实的年轻人,转过身掀开屉笼,肉包的香味闻得这些乞丐直闭上眼睛咽口水….
留给徐胤考虑的时间只有十分钟,十分钟……
又一笼包子掀开,徐胤睁开眼,“你们谁身上带着钱?”
殿下突然要钱做什么,难道是要在城中吃饭,不对,这一会赤雷的兵就打过来了,饭都上不了桌,他们出征多日,身上带的钱也差不多用光了,七凑八凑的总算凑出来一捧碎银。
张相道:“殿下,这些够么。“
徐胤往他手心看了眼,“够了,去把钱分给那些乞丐。”
那些乞丐天降横财,口中说着谢谢官爷谢谢官爷,一个个蹦起来一窝蜂涌到包子铺钱,别管外面怎样,里面的人日子该过的还要过,
炎热的天气让人懒得思考,懒得说话,上下唇黏在一起,士兵们一个个眯缝着眼,看着前方年轻的将领,等着他发话。
“看来他们并不知道丰都侯已经弃城逃跑了。”徐胤盯着墙角蹲着吃白面包子闹哄哄的平民,声音沉静,凝重,“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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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妙严国军驻守的兵营外。
“小王妃,要起风了,一会风沙刮得到处都是,吹到眼睛里就不好了。”这是徐胤之前近身的小兵,他走前交代要好好照顾王妃。
“嗯。”
云青点头,在右边栅栏悬挂的绳上打了个结。
阿宝问:“多少了?”
“四十七。”四十七天了,他明明说一月内就能回来,“骗子。”
阿宝跟在她身后,替徐胤解释,“打仗这事说不准的,殿下肯定也想早点回来,有时遇到点突发情况就难免耽误了时间……”
“大将军回来了!殿下回来了!”
云青刚走到瞭望台下,听到上面的喊声转身,马蹄声响,卷起黄烟,一队人马正往这边赶来。
后勤军队驻扎在葵水,每逢傍晚就要起大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云青往前跑了两步,戴面具的男人一拉缰绳,
徐胤从马上跳下来。
很好,没有受什么重伤,云青确定后黛眉忽然一皱,“四十七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