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宝库被掏空了至少充面子的王座应该还在吧——莱哈尔如是想。
然后他端着果盘学前面的女仆走入觐见厅,一眼看到那把老大的木椅子时,顿感失望。
就算它是黑橡木雕了花打了蜡的大师级作品也不行,扛块木头回去太掉价了,乌木或者世界树另说。
那个有两面之缘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沉重的铁头冠压得他更加苦闷。之前排在门外的冒险者们已陆续入场,莱哈尔瞥见某头金毛,微微侧身,避免被看见脸。
他这一动作挤开了前面的女仆,城主抬眼觑他,莱哈尔从善如流地从女仆端着的盘子上拿起蜜酒给城主倒了一杯,朝他微微一笑。
喝吧,这可是龙给你倒的酒。
城主别过眼,只觉得这个粗壮的女仆大概是不懂事的新人,居然在这种场合对他抛媚眼,就算有几分姿色也不行,之后要和总管说说。
但他的确需要这杯解闷酒,端起酒杯,挥手叫她们退下后,他把杯中之物饮完,发出一声长叹:
“诸位,望风城将有龙祸。”
立在墙边的莱哈尔耳朵一动。
大聪明,就在你身边。
两滴浊泪划过城主的鼻唇沟:“自七年前,绝鹰峰突现绿之巨龙后,我们为求此地和平每月都向祂供奉金银珠宝,并割出环夕照山的大量良田予祂享乐。城中就此再无半颗石榴石可留做妇人的首饰,神殿穹顶也从金碧辉煌变成一片花白……”
莱哈尔仰头看去,大殿四四方方一片平坦,原本该有的金属浮雕被替换成了技艺精湛的立体油画,美仑美奂能够以假乱真。
但是,七年了这傻子城主居然分不清绿龙和木龙,一个喷毒的一个种地的,山下那片林子都快被小浆果搞成龙谷同款了,他就不觉得毒龙种地很怪吗?
殿内冒险者们并不知望风城忍辱负重的内情,在他们看来这座蔚蓝之城商业繁荣人群往来络绎不绝,领民安居乐业。听城主哭诉完,顿时一片哗然。
台下弓箭手科恩小声嘀咕:“没了昂贵首饰的是城主夫人和小姐,没金烛台饿的是修士们的钱包。反而这两者没了,面包却遍地都是了,老爷啊,你在为谁而哭呢?这龙祸祸的又是谁呢?”
菲利克斯戳了他一下:“嘘。”
他们正准备从这位老爷手中搞钱呢,指不定他旁边站的侍从或者宫廷法师就是拉维那样的“长耳朵”。
说起拉维,城主背后躲在阴影里的女仆是不是和他有点……
“……但就在昨天!一个毫无征兆的清晨!又一头巨龙出现了!”
城主突然提高声音,压住了场中的喧嚣。莱哈尔回过神来,他终于出场了——作为反派二号。
城主描述了一番巨龙如何可怕、他们怎么英勇抵抗终于把祂拒之城外、但这个怪物只是一时负伤,一定会卷土重来,甚至会因为仇恨加倍报复……
他废话太多,台下有背着重剑的战士不耐烦地大喊:“你打它干嘛啊!继续给钱啊!”
城主被中途打断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缓缓挥手示意女仆倒水。旁边的女仆给莱哈尔来了一肘,他反应过来,抢了前辈的酒瓶子活就得他一直干了。
他微笑着把酒杯倒满。
真的好像。菲利克斯眯眼细看,想问视力更好的科恩看没看清时,顺气结束的城主酒杯一砸邦邦拍着扶手大喊:“今日割一地,明日割一城,望风城再供一条龙连这宫殿的屋顶也修不起了!”
他站起来,大氅无风烈烈摆动:“何况这不是花钱消灾的问题!龙,就是一种天灾!现在有两条龙看上了望风城,祂们为了争夺此处必将爆发战斗!”
这破地方也有龙看得上?还是两头?学者克里亚嘀咕。
在城主发言的余响后周围比较安静,莱哈尔听见了这声嘲讽,暗自点头。
也就那头菜龙喜欢了。
“王都的曼塔大人恰在此地潜修,他听闻龙祸后特现身于我面前,告以解决之道……”
城主的嗓子喊得破音了,说完他咳了半天,再次招手示意女仆上酒。
莱哈尔一挑眉,事不过三,这个渺小的人类还敢让他再侍奉一次?
他端着酒瓶就从侧门下去了。
旁边的女仆目瞪口呆,在城主无声的疑惑中勉强给这个陌生同事找补:酒瓶空了,那个女仆去重新取。
但也不能让城主就这么举着手空等放不下来,她想了想,从果盘中挑出一只橙子用力一捏,徒手给城主榨了半杯橙汁。
橙汁有几滴飞溅到城主的眼睛里,他忍着没叫痛,心里大骂拿钱不干活的总管,即使昨晚对方才和他喝到掏心窝子。
招的这都什么人!
“那个女仆有欧克兽人的血统啊。”舞者塞西莉娅吃惊道,“可惜了,居然只是个女仆。”
菲利克斯:“比起这个,科恩,那个离开的女仆……”
“自长身人建立起自己的国来,我们一直受高等种族的压迫。”城主喝了橙汁恢复了精神,“精灵认为我们愚钝、矮人骂我们软弱、兽人把我们的农田与牧场当作自家餐桌随意取用、提夫林在荒野残害我们手足的性命……”
“这都是因为,我们未曾有过举世瞩目的壮举!”
要发任务了。冒险者们精神一凛。
“龙站在所有智慧生物的顶端,傲慢、尊贵、不可侵犯……”城主高举锡杯:“——但并非战无不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