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最后一名
拳风擦过耳际的时候,林渊就知道自己又要挨打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只裹着战术手套的拳头已经砸在他左侧肋骨上。剧痛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身体,他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双脚在地面打了两个趔趄,勉强没有倒下。
"林渊!你他妈的连最基本的侧闪都做不好?"教官赵铁山的怒吼在训练馆里炸开,墙上的隔音棉都被震得微微发颤,"你的眼睛是长在后脑勺上的吗?对方出拳你看不见?"
林渊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在深灰色的训练垫上印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肋骨传来的疼痛让他的视野边缘一阵阵发黑。
他看见了。
他当然看见了季海那一拳。右肩下沉、左脚前移、腰部扭转——所有预兆都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大脑接收到了这些信号,但身体就是跟不上。就像一个信号延迟的老旧接收器,等他终于做出反应,拳头已经到了。
"报告教官。"他直起腰,声音沙哑,"我看见了。"
"看见了为什么不躲?"
"躲不开。"
训练馆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在角落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不用回头,林渊也知道那是谁——季海,二十二岁,上个月刚以格斗课第一名的成绩从初级班升入中级班的天才学员。此刻他正站在三米开外,缓缓脱下战术手套,嘴角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躲不开?"赵铁山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你知道你刚才那个反应速度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如果你在战场上,你已经死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赵铁山一步跨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这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身高一米八五,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赘肉,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你知不知道你父亲在你这个年纪,能在零点三秒内躲开三发不同角度的子弹?"
林渊沉默了。
又是他父亲。
永远是那个他从未见过、却无处不在的父亲。
"解散。"赵铁山转身,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失望,"林渊留下。"
学员们陆续离开训练馆。有几个经过林渊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是同情;更多的则是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仿佛多看他一眼都会沾上晦气。季海是最后一个走的,经过时脚步顿了顿。
"林渊,"他语气很轻,像是闲聊,"你知道外面叫你什么吗?"
林渊没回答。
"九局之耻。"季海说完,大步离去。
训练馆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回响。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林渊和赵铁山两个人。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声,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皮革混合的气味。
赵铁山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青色的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
"你知道我跟你父亲是同期的。"他忽然开口,语气不再是刚才的怒吼,而是一种疲惫的平静,"79年云南那次任务,我们两个配合,干掉了十二个雇佣兵。他一个人干掉八个。我当时腿中了一枪,是他背着我走了二十公里山路,从丛林里走了出来。"
林渊抬起头。
"林战是我见过最强的人。"赵铁山弹了弹烟灰,"不是指身体。是他的意志。他有一种直觉——不是思考,不是分析,就是纯粹的直觉。在战场上,他永远比敌人快零点一秒做出反应。零点一秒,看起来不起眼,但在生死之间,这就是活人和死人之间的差距。"
他转头看着林渊。
"我一直以为你身上也有那种东西。只是还没被激发出来。"
"赵教官。"林渊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需要激发的。也许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也许我爸的基因没有传到我身上。"
"放屁。"赵铁山把烟头按灭,"你体能测试不合格,格斗垫底,射击脱靶率全队第一——这些我都认。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还在九局?"
林渊一怔。
"你以为是给你爸面子?"赵铁山冷笑一声,"九局不是菜市场,没有谁的面子值一条人命。让你留下来,是因为你的潜力评测。"
"潜力评测?"
"三个月前的那次综合测试,你所有的实战项目都是最后一名。但你的'潜意识危险感知'——那个计算机模拟的压力测试——你的成绩是全队第一。"
林渊愣住了。他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你想不起来,因为那个测试没有排名,只有我们教官能看到结果。"赵铁山走到墙边,按下一个按钮。训练馆一侧的金属墙壁缓缓升起,露出一整面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显示出一组数据图表。林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