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番外·渊纹——永恒的约定
它醒来的那一刻,没有名字。
它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可能是四十亿年前地球还是一颗灼热的岩石球时,也可能更久——久到时间这个概念还没有被定义。它只记得自己的第一道感知——一道光。不是光——是"意识到光"这个行为本身的第一次发生。
它花了非常非常久的时间才理解自己是什么。久到地球从一颗岩石变成了一颗海洋、又变成了一颗充满氧气的蓝色球体。久到第一批多细胞生物从单细胞生物的恐惧中学会了"合作"——它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个定义。
它不是"神"——因为它不是被崇拜的。它不是"魔"——因为它不是被恐惧的。它是"之间"——是所有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那条分界线。
它给自己取了个名字——用最古老的一种方式:在岩石上刻字。那几个字在后来的语言里被翻译成"渊"。
渊——深到没有底。深到世界上所有可以被描述的颜色在它面前都是同一种颜色——深渊的颜色。
它一直在地球的某个地方待着。不是等什么——是它只能待在自己的维度里——无法出去。它看着第一批人类学会用石头摩擦出火种、看着他们用绳子记事、看着他们用青铜铸造第一批武器、看着他们在战争的疼痛中写出第一批诗。
它看着——不是它不想参与——是它不能。它存在的维度比人类高太多——它如果想触碰任何东西——那个东西会因为维度差而直接消失。为了不伤害——它只能看。
直到它遇到了一个人类。一个叫林战的年轻人。
它不知道林战身上有什么特别——但当林战把手指放在古井旁边的岩石上感受井水的温度时——它在那个人类的身体里——感受到了一个和它一样的"之间"。这个人类也在"之间"——他不是纯白的,也不是纯黑的——他是灰色——但灰色不是没有颜色——灰色是所有颜色的总和。
它第一次产生了"想触碰"的冲动。不是伤害——是想握住——像两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手。
它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意识分出了一小块——像一颗沙粒掉进了大海——轻轻碰了一下林战的意识边缘。
没有消失。林战没有消失。它很开心。不是因为成功了——是因为它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灰色可以承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