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昨日我与榆阳见过面,榆阳是个拎得清的,知道换死囚一事的厉害,并未向父亲母亲求情。她说了,此事都是裴家的错,连累到你实在对不住,她托我给你带礼致歉,日后也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那就好,多谢公主。”
-
换死囚一事大理寺、刑部、御史台数十人下狱,江弋这些时日为此事忙得脚不沾地,只有夜深时有空摸到林府的屋顶上瞧瞧。
近几日涉案官吏陆续发落,或流或贬,榆阳公主亦启程返回闻州,此事终于尘埃落定。
左羽林军官署内,郑行周与几名校尉瘫坐在胡床上,哀嚎声此起彼伏。
“可算歇口气了……这些日子连轴转,人都要散架了。”
“可不是,昼夜连番查案,比巡边还累。”
郑行周精神倒是不错:“此案牵连甚广,这次我们将案子做得如此漂亮,定能有封赏。”
“郑将军,你出身望族,这些封赏对你有什么用?”
“我要有郑将军这样的出身,早享福去了,哪儿还会在羽林军里累死累活。”
郑行周揉着酸胀的肩颈,没有回话,眼角余光瞥见江弋坐在案前,提笔在一张黄麻纸上写着什么。
他凑过去一看,惊得差点跳起来:“江弋!你竟然要告假十日!”
江弋停笔,轻轻活动了一下肩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轻响:“连日劳累,休沐几日,理所应当。你们若想歇息,也可向大将军呈递假牒。”
江弋收起假牒,起身穿过回廊,往大将军直房而去,刚至门前,还未等他抬手叩门,崔成敬已大步走出。
江弋连忙上前,正要递上假牒开口,却被崔成敬一抬手打断:“皇后有旨,即刻召见,你随我入宫。”
江弋刚抬起的手顿住:“大将军,末将身子乏得很,不如让郑行周随大将军去。”
崔成敬沉声道:“皇后亲口点名要你,旁人替代不得。”
“皇后点名要我?为何事?”
“你连立大功,皇后心中有数,召见你有何稀奇?”
紫宸殿内已站了不少人,太常寺、太医署、户部、巡检皆在列,江弋扫了一眼,发现许玉章亦立在其中,一身新制公服。
皇后面色沉凝,见二人入内,将一本奏折掷下:“你们自己看。”
内侍捡起递给崔成敬和江弋,奏折上言:绛州时疫渐缓,灾情不重。
崔成敬躬身回道:“臣亦听闻,绛州时疫自三月而起,蔓延不广,尚可控制。”
“哼,尚可控制?”皇后冷哼一声,又命内侍递上两本奏折,“这是同州刺史、夏阳县令的急奏,你们再看!”
江弋接过一看,眉头紧锁:为避时疫,大批流民从绛州涌入同州,当地仓廪、医署压力陡增,乱象已生,尤以夏阳县最为严重。
皇后声音冷厉:“同州至长安,不过百里之地,快马一日可至。若同州防线一破,时疫即刻威逼京师!”
她顿了顿,沉声道:“吾已遣太医署令、殿中省医官率人前往同州布控,然绛州源头情形仍需人前往查实,他们递上来的折子我一个字都不信。”
说罢,她目光直直落在江弋身上:“江弋,吾命你为绛州巡检使,领羽林军一支,即刻前往绛州查实疫情。崔成敬配合你组织人手,各部务必协作,不得有误。”
“臣,遵旨!”
此时宫城门外,皇榜高悬,言同州时疫紧急,征召民间明医前往助疫,官府供给廪食、药材、路引,事后有奖。
林橙凑过去看了一眼,转身正要离开,却见宫门处一行人鱼贯而出,江弋走在最前面一排,后面竟还跟着许玉章。
春闱发榜后,林橙还未来得及恭喜许玉章,此时遇上,便在一旁等候。
众人神色紧张,在宫门前不知说了什么,而后各自散去,林橙见江弋和许玉章并肩走着,赶紧追了上去:“许郎君,恭喜你进士及第!”
许玉章被突然窜出来的林橙惊了一下,随即温和笑道:“多谢林娘子。”
林橙走在许玉章左侧,笑盈盈地问道:“不知许郎君得了什么差事?”
“圣人赐同州司功参军,明日便要前往同州赴任。”
“同州?”林橙想起刚刚皇榜上的内容,叮嘱道,“时疫凶险,郎君千万保重自身,小心防护。”
话音刚落,许玉章右侧传来一声冷哼。
许玉章察觉到江弋翻了个白眼,赶紧说道:“林娘子不必担心我,江将军此番更为凶险,皇后命他前往时疫源头绛州,查探实情。我刚刚还在叮嘱江将军务必要万分小心。”
“绛州?!”林橙猛地将许玉章拉到一旁,挤到江弋身边。
“你要去绛州?!”
突然拔高的声音将许玉章和江弋都吓了一跳,江弋瞪她:“对!即刻就要出发。”
当夜,林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她虽与江弋八字不合,但江弋毕竟生在法治社会,长在红旗下,断不可害她性命。可这里的人就不一定了,指不定等江弋一走,就又冒出来个法外狂徒。
不行,她一定要跟着江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