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看。”

穿过厚重的隔音门，耳舒拉和侍应生前往赌场大厅。白日里的赌场与晚上截然不同，虽然也有几桌人在玩，筹码碰撞的零星音和交谈声到底没有晚上的氛围浓烈。

耳舒拉环顾大厅，很快就在靠近角落的桌旁看到了那个“不一样”的人。

一个中年男人，戴着一顶帽子独自坐着，即使一个人他也坐姿端正，双手搭在膝上，倒像是士官的仪态，和其他散漫的赌客完全不一样。

“就是他。”侍应生悄悄指了指男人小声说着。

耳舒拉定了定神走过去。离得近了才看清男人的面孔。他的脸型格外方正，面部线条利落、五官端正，皮肤虽然略显黝黑但整个人看起来中气十足。一身看起来厚实昂贵的深棕色大衣，端坐在那里有种莫名的威严和岁月沉淀下来的内敛稳重。

耳舒拉在打量的同时，中年男人也看向她，目光里没有情绪，只是在纯粹的观察。

“你找我？”耳舒拉在桌边停下。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平稳：“你就是被希克斯雇佣的人？请坐。”

明明这里是光荣会的地盘，怎么像反过来似的。耳舒拉面上不动声色，还是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的任务在那晚就结束了。你是海关的人？”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锁住她，陈述道：“我的警卫员死在了西西里号上，我想，我有权向那晚的幸存者了解一下真相，这很合理不是吗？”

警卫员？耳舒拉脑中飞快闪过瘦子开枪打死那个年轻人的画面，她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拢，对面人的身份显而易见。

“看来你已经猜到我是谁了。”男人的脸上依旧平静，没有得意也没有傲慢，眼神也并不锐利，只是继续像旁观者一样审视着。

耳舒拉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她并不是犯人，没必要害怕。

“当然，我看过报纸，总督察大人。”

“你不必紧张，我已经从其他人那了解了大概，现在我想听听你的版本。”

其他人指的是胖子和瘦子么？想到这耳舒拉嘴角勾起一抹笑，“看来其他人的说法没能让您满意？我的版本很简单，希克斯下令开枪打死了那个年轻人，想要希克斯命的人引爆了船，就是这样。”

“希克斯的命令，果然……”总督察小声道，然后看向她，“帕拉迪奥，也就是已经确认的青年党成员，你认识他。”

他的这句话是确凿的陈述句而非反问，让耳舒拉心中一凛。不确定胖子和瘦子添油加醋了多少。她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像当初回答希克斯那样回答总督察：“如果你调查过我就知道，我才来西西里不久并不了解。至于帕拉迪奥谈不上认识，只是知道而已。”

她稍作停顿，将话题引向更棘手的部分：“那晚船上还有稽查队的人，你也像问询我一样去问询了他们吗？”

总督察闻言沉默了片刻，好像对于稽查队的事并不意外。面对耳舒拉的明显质疑，他竟然耿直道：“这很困难。”

“所以人死了，船也炸了，放着稽查队的人不查，找我难不成是让我顶罪？”

总督察的声音放低了些，“即便你只是被卷入的棋子，但你明确与叛乱者存在关联，等到那些人被抓捕回来顶罪，你很难置身事外。”

耳舒拉冷笑，“你的意思是，即使帕拉迪奥曾经想杀了我，我也可能因为认识他而成为共犯？这未免也太过牵强了，又或者你是在恐吓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是来了解真相的。接手此案的人并不是我。我只是陈述了一种可能性，毕竟现实往往只会更荒诞。”

总督察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推到桌子中央，起身准备走。耳舒拉瞥了眼，优质纸浆印成的名片上留着地址和姓名，兰德里柯·费里尼。

“有机会见到青年党那伙人的话，劝他们自首。”

耳舒拉没有动，盯着那张名片不禁感叹侍应生的眼光确实精准，不知道这位总督察是真直白还是过于理想化。

连她都知道，希克斯的腐败、青年党的暴力、□□的肆意妄为、乃至委员会的超然权利，都说明了这里并不是什么遵循律法的乌托邦。

自首，太荒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