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梁羽一样深夜亮灯的,还有周既明。
他靠在床上,并没有睡意,手机里的旧照片,就是他大脑精密系统的bug,一出现就让系统瘫痪,无法正常运转。
最早的一张,是莫安娜拿他的手机自拍。
四年前他刚进公司,负责的第一个项目,有莫安娜。
第一次项目启动会,各协作单位到场,莫安娜实习生刚转正,也被当时的组长叫过去旁听。
莫安娜的亮眼是毋庸置疑的,她临时被叫来开会,最后一个到会议室。她推开门的瞬间,满屋子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包括周既明。
和别人不同的是,他的大脑只停转了一秒,就马上呼叫他的目光移走,转而看桌上的电脑屏幕。
正是这个举动,让他立刻变成了莫安娜眼中的猎物,挑起了她的征服欲。
周既明用余光看她,她走到会议室后排,坐在一个并不高调的位置。但就那么巧,这位置可以和自己直接对视,他一抬头就能看见她,她也正在盯着自己。
周既明倒不是怕人盯,从小到大经常站在舞台中间,他对于仰望的目光早就见怪不怪。
莫安娜的盯,准确地说不是盯,因为她的目光进退有度。进攻的时候锐利危险,充满挑衅,让他不安,退的时候游离不定,柔弱如水,让他忍不住追随。
他承认自己大脑的规则出现了裂痕。但他不会让心里的裂痕表现出来,他只是在会议的结尾,提出要求,“以后每周固定时间Review进度,各单位全部参加”。
那时并不流行开项目周会,这是他第一次,为了自己的私心,亲手在规则里留出后门。
第二周,莫安娜准时出现在会议室,比第一次更惹眼。
她当然是刻意为之,猎人每次出手都有策略,第一步,摸清猎物的习性。
今天是纯情校花风格,黑长直的头发放下来,妆容清淡,只特别强调了睫毛和腮红,穿一条牙白色的棉麻连衣裙,露肤度不高,胜在气质和氛围。她判断周既明这种学霸型,应该最可能喜欢校花。
经过了一周的相处,项目内的同事逐渐熟悉,莫安娜一进门,就有几个人跟她打招呼,宋呈直接留了位置,“安娜,这里。”
莫安娜假意环视一圈,发现周既明又是盯着电脑,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动不动。她垂眼浅笑一下,猜他的心思已经被自己勾住,并不看他,径直朝着宋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这个位置,能看到周既明45度的侧脸,莫安娜非常满意,适合观察,而且周既明如果看她,会非常明显。莫安娜推测,他今天会避免与她目光接触。
莫安娜猜对了一半。
大多数时候,周既明的确是一副冷眼,面无表情听着各组的汇报。她不知道的是,每次她靠近宋呈,低头跟他交谈时,周既明的目光都会飘过来。
会议结束后,周既明第一个离开会议室,拿起电脑走得坚决,抬脚就走,头也不回。
大家还在轻声议论,猜测他是不是生气了,哪里不满意。他快步回到办公室,关起门锁上,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感觉呼吸乱了,烦躁地解开衬衣领的两颗扣子。
第三周。莫安娜换了新风格,上次的纯情造型反馈不显著。
今天她是辣妹风,头发卷了大波浪,增加了项链和钻石耳钉,印花雪纺露肩上衣,并不是整个肩膀露出来,只是肩线位置开了口子,衣服轻飘飘地垂下去时,肩膀若隐若现,下身是修身微喇牛仔裤,剪裁突出臀线和腿长。
她故意卡了临近会议开始的时间,因为周既明习惯提前五分钟,她需要让猎物准确地看到诱饵,并观察猎物的下意识反应。
她对今天的结果不满意。
周既明这次抬头看她了,可下一秒他眉头微蹙,甚至有点嫌恶,并且很快把目光收回。
莫安娜颇受打击,强壮镇定地找了个左右无人的位置坐下,此刻她没心情跟任何人社交,只想赶紧结束离开。
她没等到整个会议结束,只是她组长汇报完成后,莫安娜就赌气地起身,独自离开,没再看周既明一眼。
她组长回来的时候,莫安娜的气已经消了一半,正在工位上喝刚冲好的热巧克力。
“安娜,会没开完呢,你怎么自己先跑了?我真怕被周既明骂……”
组长性格温和,知道莫安娜脾气大,跟她说话总是故意做出轻松的口吻。
“那他最后骂你了么?”
“那倒是没有……”
“咱们组的东西讲完了,我回来接着干别的活,没毛病啊,何必都耗在一起,浪费时间!”
莫安娜没忍住,话里带着刺。
“哎呦你小点声,再被人听见……”
莫安娜摆出一副谁怕谁的表情。
组长接着说,“今天会议结束的时候说了,下周开始,每组单独去周既明办公室汇报进度,不需要大家一起开会了。”
“看吧,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莫安娜得意地喝了一口热巧。
“他说可以,你说容易得罪人。”
“组长,那我下次不去了,反正也是你讲,我就是旁听,去不去没什么影响。”
“这个……”
组长有点犹豫,他一向不敢于人先,非要等别人试过了可行,他才敢做。之前两次都是组长带着执行人参会,万一有细节补充,可以由执行人员现场回答。
“组长,咱们负责的部分不是这次的核心,而且你前两次讲得多好,我相信你一定行!”
莫安娜讲夸人的话简直信手拈来,说完还冲他眨眨眼,以示鼓励。
组长笑嘻嘻答应了。
莫安娜今天围猎受挫,打算试试欲擒故纵。
第四周。项目PM在聊天群里挨个叫人,莫安娜虽说不去,但仍关注着,她需要了解组长带回的周既明的反馈。
组长被放在了最后一个。他兴冲冲地进去,回来却垂头丧气。
莫安娜凑过去问。
“怎么啦组长,脸色这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