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各部门提报新方案，老梁的第一想法就是从结果量化，完成多少项目，带来多少效益，这种是谁也挑不出理的指标。

可转念一想，如果按这个标准，以后小项目谁还愿意接，各个都奔着肥肉抢，最后出不来成绩的活儿都会落在莫安娜身上。

她这种没有上进心的劲儿，从老梁刚认识她时就表现的很明显了。

那时候她刚从别的项目出来，说是支援协调，进了梁羽的团队，那是他对自己很重要的项目，投入了非常多的精力，同时给项目成员施加的压力也是显而易见。

那时的莫安娜，简直像个受气包，谁都能捏两下。

“会议录音都在这儿了，辛苦你把会议内容整理成纪要文档发出来，一小时内完成，没问题吧安娜。”

“数据结果看起来不太对，安娜你心细，辛苦把来源数据再全量核对一下，是不是统计错了。”

“临时要拉个会，安娜帮忙去协调一个会议室。”

“安娜，供应商那边有紧急问题，麻烦你去沟通一下。”

“客户在接待室发脾气了，那个，安娜，你性格好，过去安抚安抚？”

……

梁羽之前没留意，那天在接待室，看到莫安娜被推到怒火中烧的客户面前，挨了客户几句重话，倒是没哭，他才发现了这个低调到尘埃里的人。

她脸上没有一点儿脂粉，跟梁羽在夜场接触到的姑娘气质不一样，看着清汤寡水，但是面容姣好五官清丽，只是眼神空洞透着愁苦，像是被抽去了半条灵魂。

梁羽初看以为她呆笨，木头花瓶。客户骂了几句发现她没什么反应，既不道歉也不解释，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甚是无趣。再加上看她的长相确实出挑，也生出了怜惜心，索性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这事儿算是过去了。

那次之后，梁羽才开始关注她，而且很快就发现有几个老油子，一遇到脏活就丢给她。她也不拒绝不反抗，随口一句就答应，搞得自己好几次大半夜才下班。

梁羽有一次喝完酒回办公室拿东西，黑黢黢的办公楼，就她一个人开着台灯，对着屏幕发呆。

“莫安娜，你怎么还不走？”

梁羽的呼吸里带着酒气，莫安娜拧起眉头。

“做事。”

她不像其他人一样叫他梁经理，也没有露出被老板看到加班时的委屈和表忠心。梁羽不但没恼，反而觉得有趣。

“我有给你安排过这么多事做吗？”

莫安娜一顿，说“项目的事总要有人做。”

梁羽觉得这小姑娘口气不小。

“你还挺有责任心”，梁羽弯下腰，猛地把脸凑到她眼前，盯了一秒，带着玩笑的语气说，“我看看你都能干什么事……”

梁羽身上沾染了杂糅的香水味，近距离闻着异常清晰，莫安娜的心抽了一下，不自觉眉头锁紧，头偏了一寸，试图逃避他的干扰。

梁羽以为她是害羞，女孩儿都这样。谁知道听到她说了一声。

“你走。”

她咬紧了下唇，睫毛打颤，像是要哭。

梁羽赶忙起身，拉远了距离，心想还真是个没经过事的小丫头，他还没怎么着，就给吓哭了。

“那什么，太晚了，赶紧回家……”

梁羽拿出平常颐指气使的口气。

“知道了。”

她应了一声，调整了几下呼吸。

“我的车在楼下，送你回去。”

梁羽没给她别的选择。

“……不要”，莫安娜主动凑近他，闻了两下说，“你喝酒了……”

梁羽看她这么快变脸，紧张消了一大半，笑得很无奈。

“有代驾，师傅在楼下候着呢”，他叹了口气，：“这下能走了吧，大小姐……”

莫安娜撇了撇嘴，拿着包起身，跟在梁羽后面走进了电梯。

那是梁羽第一次送她回家，她下车的时候，看了梁羽一眼，抿着嘴很久，才吐出一句“谢谢”，看着像还有话要说，最后却什么也没留下。

梁羽开始好奇，她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之后梁羽会刻意在分配工作时，强调任务的负责人，而且所有问题只找负责人，不接受任何人私下交换任务内容，不满意分工的直接找他。

大家私下开始叫他“暴君”，他听到了，但一点儿也不在乎。他认为这样可以保证团队效率，减少甚至避免内耗，大把时间精力耗在推诿扯皮上。

他并不承认是为了保护莫安娜，也没意识到，自己总爱找理由出现在莫安娜周围，有时能交谈几句，有时只是假装不小心碰她一下。

他逐渐开始喜欢观察莫安娜的一些下意识的小反应。开会时有人说了蠢话，她会在角落里翻一个隐蔽的白眼；有人想质疑她挑战她，她会先嘴唇轻启再紧闭两秒，最后直接说怎么解决问题，不做多余的抗辩；周五大家经常在会议室点下午茶，她会盯着面前的蛋糕奶茶发呆，然后默默地推开，似乎是不喜欢甜品。

“莫安娜，你不爱喝奶茶么？”

梁羽拿了两杯，直接坐在她旁边的座位，放了一杯在她面前。

“……”，她又抿了一下嘴唇，“不爱。”

“你这习惯还挺老派”，梁羽自己扎开一杯，喝了一大口，全糖，他也喝不惯，脸色不太好。

“看来你也不怎么年轻。”

莫安娜瞟了他一眼，觉得好笑。

“那刚好，咱俩一会儿下班去吃别的。”

梁羽放下奶茶，直勾勾看着她。

莫安娜跟他对视了几秒，眼神没有闪烁，却心事重重。

“不去。”

她收回了目光，像下定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