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瑛珠心情愉快、步履轻盈地回到梨雪园,一进屋却瞧见坐在榻上陶怀望,看他一脸欣喜似乎遇上了什么喜事。
冬荷、夏梅见状识趣退下。
“相公?”秦瑛珠的杏眼睁大,惊喜上前去挨着陶怀望挽着他胳膊,娇声道:“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都察院的事情忙完了吗?”
陶怀望笑道:“今日公务不多便早些回来。你今日去哪儿了?这个时辰才回来?”
“我去邀月楼看戏了,这回聘的是岭南的‘庆春班’,唱的是《牡丹亭》,那程月仙唱得可好了!还买了你喜欢的漉梨浆,我去给你端来可好?”秦瑛珠风风火火就要起身去端。
“漉梨浆等会儿再喝吧。”陶怀望拉住她,面上似有些红光,“瑛珠,我有件事要同你商量。”
“什么事?”
陶怀望来了精神,“瑛珠,都察院有位佥都御史快要致仕了,到时候他的位置空出来,你跟你爹说一声,让他使点劲提拔下女婿可好?”
佥都御史?那不是正四品的官职吗?秦瑛珠茫然了一瞬后便反应过来,她在京城好歹也生活了六年有余,对朝堂的官职还是略有了解的。
陶怀望如今是正七品宁海道监察御史,正四品……这不一下子跳个六级?
“那可不成!”秦瑛珠瞪大眼睛,连跳六级?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陶怀望被这般直截了当拒绝,脸色也不好起来了。
秦瑛珠也不好太下丈夫面子,只好摊开事实讲道理:“相公,都察院那是熬资历的地方,你调任不过五载,咱们平心而论,你觉得就算我父亲他动用所有人脉关系,就能谋得这个位置吗?就算侥幸谋得,你就能站稳脚跟吗?”
被妻子泼了盆冷水后,陶怀望才清醒过来,岳父是吏部左侍郎有些能耐,可也没能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地步……只是他不想认自己想升官被冲昏头脑,只觉得妻子这般直言直语太过扫兴。
秦瑛珠只好苦口婆心道:“相公,上回我爹不是说了吗?你还年轻,正是锻炼和累积资历的时候。我相信以相公的本事早晚有一天能站上高处,这路是走得慢些,可走得稳稳当当的总比踉踉跄跄时刻担心摔下来要好吧?再说,这回不成,往后机会多的是,说不准下回就成了呢。”
“我明白了。”陶怀望听她这般宽慰,倒也歇了心思。
他也清楚自己总是太急切,可是不急不行,他入仕那年正好遇上崇亲议,自此一耽误便是五年,直到新皇登基,他们父子花了不少钱财打点才重回朝堂。
可那会儿朝堂的要缺早已被新党占据,父子俩都被赶去了最为清闲衙门,文安伯年纪大了,历经多年风雨早已看开,倒也安心领个闲职纯当颐养天年。
然而陶怀望还年轻,他不甘在通政司这种形同虚设的衙门虚度光阴,后来是岳父看在妻子的份上花了大力气才将他调去都察院。
如今楚家那位回来了,一回来便被圣上赐予少詹事一职,前路尽是坦途。
陶怀望自知不能相提并论,可每每听人提起时,总是忍不住艳羡,也想爬得再高些、再快些。
他叹了口气,心底可惜当初那五年,五年能改变的事太多了。
秦瑛珠细觑丈夫神色,见他眉头依旧紧锁也没了法子,只道:“我先给你把漉梨浆端来。”
待她再回到屋内时,陶怀望似想明白了恢复了平静。
“差点忘了,”陶怀望喝了一口漉梨浆后,跟妻子道:“我今日下朝时碰见岳父了,他是来替岳母传话的,叫你两日后的清晨和她去趟慈佑观。”
两日后?那不就是三月廿三?
秦瑛珠一听这日子,就知道这是娘又找她去慈佑观拜送子娘娘来了,那日是送子娘娘的诞辰。
*
到了三月廿三这日,立夏已过,日头渐长。
早夏风弱,吹进屋子的风都带着一股热意,闷得人难受又睡不着觉。
秦瑛珠想用冰,可婆母又老是念叨太早用冰怕寒气侵入胞宫,生不出孩子,只允许她小满以后夜里才能用冰。
因此每到这段日子,她总是格外怀念四季如春的宜州。
“夫人,你醒了。”
外头的冬荷与夏梅听到动静,一个捧着冰盆,一个捧着梳洗用具进来。
“夫人,天还未亮,不在多睡会儿吗?”夏梅问道。
“这么热,哪里睡得着?这天气是热得越来越早了……”
秦瑛珠有些无精打采,冬荷给她扇了会儿风,感受到那丝丝凉爽,这才恢复了些精神。
“早些梳洗,早些过去吧,娘约了我卯时中在青云峰等着,也不知为何,这回要这般早……”她叹了口气。
自从秦瑛珠出嫁两年肚子未有动静,生母周倚棠便热衷于带她到处寻医问诊以及求神拜佛,这几年都不知逼着她吃了多少补药,京城内外寺庙道观不论大小规模,只要里头有送子娘娘和送子观音的都带她拜过,就差没给她灌香灰水。
母女俩去得最多的便是这慈佑观,此观位于京郊的青云峰峰顶,民间相传观里供奉的送子娘娘十分灵验,因此香火旺盛,不少已婚未有子嗣的娘子都会来拜一拜。
青云峰的山路崎岖陡峭,光是登顶就要花上小半日,若要诚心求子,就得靠双腿一步一步登上去,母女俩每年都要走这么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