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瑛珠吓了一跳，又鼓着眼睛凶狠地瞪回去，凶巴巴道：“快放开我！”

掌中的手腕骨肉匀称，却又细得不可思议，宽大的手掌毫不费劲就整只握住，稍一用力那白腻柔软的肌肤上就浮现红痕。

“……知道怕了？还要不要跟我拼命了？”楚子烨沉下脸，眸光暗了下来。

秦瑛珠死活抽不回自己的手，便熟练地软下语气可怜巴巴念起了三字真诀，“不拼了、不拼了！我错了，楚子烨、对不起，求求你，快松开！”

然而对方还是不松手，秦瑛珠急了，蓦地灵光一闪，声音拔高道：“你这是在作甚？要是被别人瞧见你我这副模样、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楚子烨差点被她的话气笑，冷笑一声终于放开了她。

两人胡闹了这么一出，秦瑛珠倒是忘记哭了，收回手瞧见手腕上的红痕，一边揉手一边整理衣裙鬓发还得狠狠地瞪着楚子烨，忙得不可开交。

日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被层层叠叠的绿叶化去灼人的炙热，落到两人身上的光斑像发光的蝴蝶，清风徐来，光影斑驳，山林静美，让人不由得跟着恍惚了一瞬。

楚子烨再一次抚平被秦瑛珠抓乱的衣襟，轻声开口，“……你怎么躲在这里哭？”

秦瑛珠不想理他，只扭过头去气哼哼道：“什么躲？我光明正大的、反倒是你，鬼鬼祟祟跟踪我！”

“我没有鬼鬼祟祟。”楚子烨扯了扯嘴角，瞥了她桃腮上尚未擦净的泪痕一眼，深吸一口气道：“为什么哭？”

“与你无关！”

“猜也能猜出来，无非是没有子嗣被娘家婆家施压、催着你给你丈夫纳妾罢了。”

“混蛋、还说不是来看我笑话！”秦瑛珠一听他这轻飘飘的语气恼火得又要扑上去抓花他的脸。

楚子烨微微垂下眼帘，目光凝在秦瑛珠那张气得宝靥浮红的脸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粉香兰气，淡淡道：“你再扑过来打我、我就喊人！”

“哼！”秦瑛珠身形一滞，老老实实地收起爪子，发觉自己仰头看人仰得脖子发酸后、当即往后退了两步。

她的身量在女子中已然属于十分高挑，却还是比楚子烨矮了足足一个头，明明小时候是反过来，她比他高一个头轻轻松松就把人按着打，如今却是不行了……想起这事儿秦瑛珠就不服气。

鼻尖的馨香散去，楚子烨呼吸慢了一瞬，不过须臾又恢复呼吸的节奏，开口道：“你是正妻，后院的事都归你管，你不准纳妾，没人能越过你去。”

秦瑛珠哼了一声，“说得轻巧，你一个男人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了？不就是没有子嗣底气不足么？”

“哦，你还知道女人没孩子就底气不足啊。”

秦瑛珠翻了个白眼，瓮声瓮气道：“那你知不知道在所有人眼里，女人生不出孩子就是十恶不赦啊。”

“不是所有人。”

这话莫名其妙，秦瑛珠还未想明白便又听楚子烨道：“至少在我眼里、在杨叔和苗婶眼里就不是。”

秦瑛珠听他提起养父母后愣怔了一瞬，她的养父母自然不是……

养母不能生养，两人一直没有孩子，即便如此，养父对养母一心一意，两人相濡以沫。

——但楚子烨算个什么东西？还敢跟她的养父母相提并论！

“在你眼里当然不是，对你来说，这个女人生不了换个女人生便是，你们男人坐拥三妻四妾当然无所谓。”

“楚氏一族的男子不纳妾。”楚子烨顿了顿，补充道：“没有通房、不养外室、不狎妓，终身只娶一位妻子，除非成了鳏夫，或许会考虑续弦。”

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被楚子烨这一连串话堵了回去，说得那么全乎，还真就让秦瑛珠无法反驳，只能干巴巴道：“我、我不信，私下偷偷乱来不被发现谁知道？”

楚子烨冷笑，“那此人最好祈求永远不要被发现，一经发现从族谱除名，知情不报者，同罪论处。若还不信，你可回去问问周夫人，也可在京中随便打听。”

“那、那如果一直没有孩子——”

“若女子年满四十未有子嗣，那可从族里选个根基不错的男孩过继。”

良久，秦瑛珠呆呆道：“为什么啊？”

楚子烨不知道秦瑛珠这个“为什么”是在问什么，思索片刻后开口，“楚氏祖训有云：无子未必是女子之过，或是男子体有隐疾。若强以药石求子，或纳妾以续嗣，即便得子，资质平平，不如不生。”

“再者，平头百姓不纳妾，但飞黄腾达了便可纳妾，这是何道理？最后，男子贪花好色，娶小纳妾，乃家风不正之始。”楚子烨一字一句认真道。

秦瑛珠彻底没了话，但这楚氏族规确实听得她心里舒坦，哪怕她再嘴硬此刻也不得不赞一句：“那当你们楚家的媳妇挺好的……”

“当然。”

凉风习习，树影婆娑，光斑不时落在楚子烨的眼底，衬得那双桃花眸愈发潋滟清浅。

见她目露艳羡，楚子烨认真道：“所以并非所有男子都三妻四妾、女子无子也并非是十恶不赦之罪。如今他们逼你为丈夫纳妾，你若不愿，就强硬抵抗到底。若眼下就屈服，那你丈夫的后院今晚就能添新人了。”

秦瑛珠刚想开了一点，蓦地听到这句又被一堵。

她狠狠瞪了楚子烨一眼，苦思冥想了半日，大言不惭道：“不过我觉得你们楚家的规矩可以再改改！”

秦瑛珠意得志满地叉着腰，一副“我终于找到你们楚氏族规漏洞”的模样。

楚子烨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些笑意，“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