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神色恍惚地出了月老殿，被外头的艳阳一照才回过魂来。

“娘，您不会是被那些夫人骗了吧，这算得也太离谱了……”秦瑛珠小声嘀咕。

周倚棠一听当即绷紧了脸，不悦道：“瑛珠，慎言。”

看女儿撅着嘴不说话，她缓和了语气，“应当是灵验的，咱们拣有用的听就是，道长法口一开说儿女双全你就儿女双全。”

周倚棠说完又回身看向落后几步的楚子烨，等人上前后略有些紧张地开口，“楚少詹事，方才实在唐突，但此事……”

她有些难以启齿，最后只是语气恳切地请求：“恳请楚少詹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这是自然。”楚子烨并未露出一丝嘲色，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副模样落在周倚棠眼中是清逸出尘、稳重可靠，但落在秦瑛珠眼中只觉得他端着个架子在装模作样。

不过她丝毫不担心楚子烨出去乱说，此人黑心黑肺，看了她的笑话只会暗中偷着乐，趁没人在一个劲儿取笑她罢了。

哼，这回看在他背了阿娘上山，秦瑛珠决定不跟他计较。

“楚少詹事，今日多亏您帮忙，真是感激不尽，改日定当携小女登门致谢。”

周倚棠松了口气，道过谢后看了眼头顶的艳阳，客气道：“测算一事已毕，我打算同小女去上香，用过素斋再下山，不知你这边作何安排？”

“不怕夫人见笑，晚辈听说慈佑观的素斋滋味一绝，这趟便是为此而来……晚辈亦是打算用过素斋便下山。”

楚子烨的语气温润无害，耳尖泛红，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微微弯起，似有几分羞赧，仿佛当真只是一个听闻佳肴之名、便不惜跋山涉水而来一饱口福的年轻人。

说来也奇，这个世间最快拉近人与人之间距离的方法莫过于谈论美食。

更何况这位爱好美食的后生不仅长了一副金相玉质的好相貌，又帮了自己和女儿两回大忙，这会儿哪怕是向来不苟言笑让人觉得难以亲近的周倚棠亦是露出了一副和蔼慈爱的长辈模样，热情地向楚子烨推荐慈佑观的有名斋菜。

秦瑛珠撇了撇嘴，知道娘又是被蒙骗了，这是楚子烨的拿手好戏，此人城府极深、工于心计，还生着一副乖唇蜜舌，从前就把她的养父母和范夫子哄得团团转，然后撺掇他们来管束自己，如今故技重施准没好事儿。

想起往事，秦瑛珠只觉憋屈，好在时过境迁，她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傻乎乎顶嘴的小丫头了，这样只会让人觉得她不懂事。

最好的法子就是把嘴闭严实了，省得被某个一肚子弯弯绕绕的人逮着把柄。

“……那我们先去上香了。”周倚棠朝楚子烨点了点头，拉着一言不发的秦瑛珠走了。

只余楚子烨一人留在原地，目送着这对母女走远以后，眉目间的温润瞬间收回，只剩疏离。待人彻底看不见后，终于转身往别处走去。

母女俩拜过送子娘娘后，周倚棠也撑到了极限，好在这会儿在观里，秦瑛珠便扶着周倚棠去了客房休息。

客房内，这会儿只有母女二人，秦瑛珠坐在小杌子上一边给周倚棠捶腿，一边同她说着话。

秦瑛珠被接回以后很快便出嫁了，眼下是母女间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

虽说女儿从小没长在自己身边多少养出些坏习惯，好在性子乖巧孝顺，回想起今日上山时的女儿不遗余力的相护，此刻的周倚棠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发顶，关切问道：“你那婆母，最近没为难你吧。”

秦瑛珠撅了撅唇道：“没有。”

“那就是有了。”

若答话的人是长子秦瑞瑾，周倚棠还不一定能猜到他的心思。

但秦瑛珠不会掩饰情绪，又或者说掩饰了还是破绽百出，所以周倚棠轻易便瞧了出来。

她嗓音低柔道：“她又怎么了？说给娘听听。”

秦瑛珠犹豫片刻，虽说她并未将此事放心上，可听到母亲温声软语，心底没由来的生出一阵委屈与依赖，便告状似的把何氏给陶怀望找了两个美妾的事情说了。

她忿忿道：“说是生出来还记我名下让我抚养，像什么天大的恩赐似的，谁稀罕呐！她就是见不得我跟怀望感情好！”

周倚棠叹了口气，若何氏是在小夫妻成婚三年内提起此事，她定毫不犹豫站在女儿这边。

可如今两人成婚都六年了，女儿还是半点动静都无，她在何氏面前亦是失了底气……

就如半年前女儿中馈被夺一事——中馈于内宅的妇人而言何等重要，断没有全权移交后还收回的道理。

此事简直就是将女儿和秦家的颜面狠狠往地上踩，可即便如此，无子这一条就是对方占理，周倚棠再心疼亦无法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