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瑛珠看得开,反倒劝她这个母亲,伯府如今章程完备,何氏要回中馈也翻不出什么大浪,她这才放宽了心,可这到底不是个长久的办法。
“瑛珠……”她唤了一声,安抚性地拍了拍女儿的手,温声道:“你听娘说……这事怨不得你婆母,任谁到了本该当祖母的年纪还看不见孙儿的影,都会着急的。”
秦瑛珠并非蛮不讲理之人,怎会不懂何氏的急切,只是没想到母亲接下来说的竟是——
“你还记得春棠和秋荻不?等过两日你回娘家一趟,将她俩带过去……她们身契捏在你手里,不敢生出异心,用她们总比你婆母硬塞过来的要放心。”
周倚棠眉目间透出慈爱与温软,说出来的话却又又像尖刀,将她的心刺得鲜血淋漓。
“……娘?!”秦瑛珠满目震惊,猛地站起身瞳孔一缩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娘!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劝我……”
她又气又急,伤心得直跺脚,想了好半晌终于呛了回去,“娘不是信灵虚子道长的话吗?他都说我会儿女双全,您急着让我给相公纳妾做什么?!”
周倚棠一噎,喃喃道:“瑛珠,事情不是这么算的,你听娘劝一句……”
“我不听!”
秦瑛珠眼圈涌起热意,含着一包眼泪,想忍住不哭却还是委屈地滚下泪来呜咽一声,不顾母亲的叫喊声快步夺门而出。
*
慈佑观的后山处,此处古树葱茏,青翠如盖。
清风拂过,吹得高处的树枝摇摆,发出一阵“沙沙”声,与枝叶间传出的鸟鸣声隔空相和,分明是喧闹的,偏偏又让人觉得清静。
楚子烨沿着树荫底下一面欣赏着山林风光一面散步,不住地回想起方才灵虚子所言——荒诞无稽、不知所谓。
他心中难得烦闷,不辨方向,随心走动,不知不觉间便走到更为僻静处。
突然,他脚步一顿,眼角余光闯入了一抹与满眼青翠格格不入的丁香紫。
他盯着那片丁香紫裙角半晌,想到今日裙子的主人看向自己时杏瞳里不见半点笑意,浑身上下更是充斥着抗拒与防备,就连不辞劳苦背了她的母亲上山也没得她一个好脸后,那双原本被山中清凉绿意抚平了大半烦躁的桃花眸当即冷了下来。
还凑上去做什么?六年不见,这女人还像从前一般,有事求助于他时便摆出一副茫然无措又楚楚可怜的姿态,帮过就翻脸不认人。
不,如今是变本加厉,连开口求一声都不愿意了——楚子烨当即黑着脸转身就走。
这时,山中突然起了一阵风,风送来了泥土的腥味、草木的清香以及一阵似有若无的细细哭声。
楚子烨倏然停住了脚步,再抬起脚时却发觉这步子怎么也迈不出去,他暗自恼怒,片刻过后,终于闭了闭眼认命般地转回身朝那片裙角而去。
秦瑛珠抱膝坐在盘根错觉的树根上,正哭得伤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落下,却突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人朝她快步走来,却停在她身侧一言不发。
“……娘,你若不信、灵虚子道长的话,又何必……呜呜,还叫我、纳妾……”
她抽抽噎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又没头没尾。
秦瑛珠哭了好一会儿,没听到周倚棠的声音,心中疑惑便擦了擦眼泪扭过头来——被站着的人吓得止住了眼泪!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揉了揉红肿如桃的眼睛,瞪眼地看着面如冠玉的青年,惊诧、疑惑、慌张、羞耻等情绪迸发而出,恼羞成怒大喊一声:“你跟踪我!故意来看我笑话!我跟你拼了!”说完竟不管不顾张牙舞爪扑上去打人。
一阵香风猛地袭来,楚子烨身形一滞,嘴角不自觉扯了扯,竟从她挥着拳头冲上来的瞬间窥见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瑛珠!”他压低了声音,双手握住秦瑛珠的肩膀将人往外推——却又被胡乱挥舞的拳头弄得衣衫凌乱。
面对眼下这种状况,楚子烨的脑中闪过千百种一招制敌的招数,可每回对上秦瑛珠,那些招数便使不出半分,连格挡都放轻了力道。
然而,眼看着那丹蔻就要往自己脸上抓,楚子烨忍无可忍终于一把将那两只雪白的手腕钳制住!
“够了!瑛珠!你这是在作甚?要是被别人瞧见你我这副模样、你名声还要不要了?”他咬着后牙沉声道。
闻言,秦瑛珠终于从愤怒中恢复了清醒,身体倏地绷紧,立刻慌里慌张警惕地瞪着那双泪眼往四周张望,在确定此处除了楚子烨并无他人后,又极快地松懈了精神。
她回过头瞧见手腕还被紧紧攥住时,秀眉蹙起,当即使劲往回一收,却发现手腕上那修长冷白的手指竟如同镣铐一般紧紧锁住她无法挣脱。
秦瑛珠恼火地抬头,目光却直直撞进一双黑沉沉翻涌着戾气的眼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