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欢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含笑道：“你定是怀望哥哥的妻子了，方才伯夫人与我提过，果然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怀望哥哥真是好福气，能得这么一位佳人相伴。”

“那是。”秦瑛珠受之无愧。

沈梦欢噎了噎一时不知要怎么接话。

何氏干笑两声，人家客气两句你还真厚着脸皮认下了。

唯独陶怀望略带两分不好意思，却附和道：“确实，能娶瑛珠是我三生有幸。”

何氏顿时没了笑容，沈梦欢低下眼睫。

秦瑛珠暗暗瞟了众人反应一眼，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夫人是？”

“呵呵，这位是我手帕交的女儿，名唤沈梦欢，她的父亲是江州知州，还与怀望父亲有旧。这趟回京城沈家探亲，顺道散心来了。”何氏道。

秦瑛珠点点头，看了一眼她的妇人发髻，问道：“沈夫人是一个人到京的吗？不知夫家是？”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何氏与沈梦欢面色尴尬，半晌，沈梦欢眉间浮现一抹哀愁，轻声开口：“我的夫家是江州按察使司佥事，三年前病逝了。”

“抱歉，那沈娘子看开点。”秦瑛珠思索片刻，语气平静道。

“对，看开点，欢儿这趟回京好好玩，高高兴兴的。”

何氏赶紧打圆场，她就知道有秦瑛珠在捣乱，这事儿立马难办起来。

方才儿子明明盯着沈梦欢不眨眼，谁知秦瑛珠随口说两句，就将儿子的注意力转移了——这会儿只顾着跟秦瑛珠说话。

一顿饭吃得何氏没滋没味，儿子光顾着给秦瑛珠夹菜，两人有说有笑，除此以外就只问了沈梦欢几句江州的事情，看得何氏心中着急。

末了，秦瑛珠与陶怀望离开时，突然问了句：“不知沈娘子是在何处落脚？”

沈梦欢下意识看向何氏，何氏清咳两声道：“沈家在京中有处老宅，不过久未打理，这一时半会儿也收拾不好，我便做主让她先在伯府住个几日。”

秦瑛珠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挽起陶怀望的手臂离去。

沈梦欢看着两人携手而去，笑容有些苦涩，朝何氏低低地唤了一声：“伯夫人……这，只怕是难了。”

“欢儿可千万别这般想，你不试试，怎知不行？”何氏叹道：“你与怀望从小一块儿长大，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知晓他性情最是念旧。人啊，岁数越长，就越念着情分些，光是这点，新人总不如故人好。而且若非当年你们走得匆忙，你同怀望……”

当年崇亲议中，沈家同文安伯府同属反对阵营，比起文安伯府险些丢了爵位，沈家倒还好些。

幸亏沈家长房的当机立断，到底是将根基保住，沈家的几位老爷只落了个被贬、或被贬出京的结果。

当初两家正准备议亲，原本是桩金玉良缘的婚事，结果可想而知，亲事不了了之。

沈梦欢的父亲是二房的老爷，被贬到偏远处当知县，沈梦欢亦随父亲离开了京城。

沈梦欢闻言默然不语，只是垂下头。

然而文安伯一家不知道的是，当初沈家瞧见先帝的雷霆手段，以为文安伯府永无出头之日，才让二房匆忙离京以推掉婚事。

毕竟沈家女儿的婚事关乎沈氏一族的兴盛，决计不能下嫁到空有爵位的落魄门第里去。

可谁曾想呢……彼一时此一时，沈家如今旧日荣光不再，在朝中力不从心，她自己也成了孀妇，而文安伯府……

沈梦欢目光闪了闪，她从前常来此处做客，那时的伯府显赫，却也没有如今这般花团锦簇。

况且当年沈家鼎盛时，她作为二房的嫡女吃穿用度处处精致，也是见识过真正的富贵的。

然而今日自入伯府以来，所见之处无不富丽，光是那两座精致的冰槛便让她挪不开眼，这般用冰当真是豪奢至极，富贵逼人。

更别提陶怀望眼下在都察院任职，虽说只有七品，但都察院这等地方，谁都知道只要老老实实做事不犯错，等资历熬够了便能一飞冲天。

想到此处，沈梦欢再抬起头时，笑容便有些凄苦，“往事莫要再提，如今欢儿不过是想寻一安安稳稳的容身之处罢了。”

“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如今回来了，便在伯府安心住下，当成自个儿的家便是。”何氏心疼地拍了拍沈梦欢的手。

“多谢夫人。”沈梦欢神色感激。

自此，沈梦欢便长居伯府之中，每日晨昏定省，一次不落。平日里何氏亦对沈梦欢多有照拂，每每赴宴应酬，必定带上她。

外人见了，当面不说，私下却在议论，比起那从不露面名不见经传的秦氏，这两人倒更像一对真正的婆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