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接到周倚棠的帖子时,苏绿云还诧异许久,楚子烨何时有那般闲情逸致去登高、还出手帮了别人?
她本想拒了这张帖子,却又被勾起几分好奇,且出于一些说不清的直觉,最后便决定见一见这位周夫人。
苏绿云正欲开口寻问细节,便见楚子烨踏了进来。
正是四月天气,楚子烨穿着一身湖色流云暗纹襕衫,腰间用银织绦带束着一块白玉花鸟纹绦环,墨发用一根白玉簪笄起,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前,俊雅翩然。
楚子烨踏入堂内,见到堂内除了婢女外,就只有母亲与周夫人,抬起的脚步不易察觉地顿了顿,很快又若无其事般往前走去,直到在堂中停下。
“见过母亲、见过周夫人。”楚子烨施了一礼。
周倚棠见楚子烨来了多少有些吃惊,虽说这趟是为了答谢他而来,但她们女眷总不方便拜访外男,因此通常会将帖子递给对方的母亲或者妻子,只跟后宅女眷打交道即可。
不过她吃惊过后很快又反应过来,应当只是凑巧?
而苏绿云的吃惊则不在周倚棠之下,眼瞅着楚子烨这身打扮,神色变得相当古怪,早上过来请安时不是还穿着一身薄紫?怎么没一会儿又换了一身湖蓝?
平日里除了那身红色官服,不都穿得挺素的么?为何今日打扮得如此风骚?这会儿过来又是作甚?
当着客人的面,苏绿云也不好多问,只道:“你来的正巧,周夫人今日上门是来答谢你上回相助。”
周倚棠神色和蔼地点头,再次道谢。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楚子烨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容,朝苏绿云道:“孩儿过来是想借母亲书房中的《春草帖》一观。”
苏绿云闻言心中觉得更古怪了,这种小事儿自己去取了跟下面的人说一声便是,何必特地过来一趟。
“你去吧。”
“是。”
楚子烨再次施了一礼,离开了堂屋。
只是一出了母亲的院子,他面上那丝极淡的笑意瞬间被冷冽所取代,分明已然入夏,和他身后的凌风却莫名感受到一阵只有在冬日才能感受到的寒气。
“不是说她已经去了秦府么?”楚子烨寒声道。
“世、秦夫人是去了,后面追云回禀,秦夫人从秦府出来后没来楚府,而是去了那家瑶华阁……”凌风硬着头皮道:“应当是通报消息时没交接好……”
“再多派几个人盯着。”
“……是。”
凌风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自从公子得知苏夫人回了帖子后,便一直盼着这一天,果不其然今日就得知了秦夫人出门的消息,谁都以为秦夫人这回来楚府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谁曾想呢?秦夫人竟没来,还掉头去了别处。
楚子烨按下心中的不悦,“如今人在何处?”
“去了那家叫‘瑶华阁’的首饰铺子。”
*
这段日子以来能让秦瑛珠唯一提起精神的事儿便是打金,她打了不少首饰,给在宜州的养父母寄去了一些,还有一些则送进了瑶华阁托赵掌柜寄售。
她打的首饰造型别致新鲜,做工巧妙精致,多少缓解了赵掌柜的燃眉之急,赵掌柜哪里还有不愿意,当即欢喜应下。
离开秦府后,秦瑛珠便来到瑶华阁。
“上回夫人送来的那几只簪钗一下就被抢空了,顺带还卖出去了一批姑苏广府的货,还有几位客人打听何时再有金蝉簪和石榴簪呢。”
赵掌柜一见秦瑛珠她们过来,立刻热络地将人迎了上楼,又把上回买金饰的银子结给她。
“多亏夫人从中斡旋,为瑶华阁与杨师傅牵线,瑶华阁如今尚能维持,还能继续寻师傅。否则咱们东家瞧着连月亏损,怕是要将这店盘出去了。”
赵掌柜说起这话,神色隐隐有些激动,他在瑶华阁干了二十几年,感情不可谓不深,若真走到那等田地,还是会舍不得的。
帷帽下秦瑛珠那张憔悴的脸终于有了一丝亮光,她摇摇手,道:“掌柜莫嫌杨师傅做得慢就好,她喜好打金,打出来的东西有时相当古怪,为人性子怪癖又不爱被拘束,换成别的店不一定愿意请这样的师傅呢。”
赵掌柜笑道:“世子夫人有所不知,那些贵妇人们就爱这些古怪又新鲜的花样,戴去赴宴就能大出风头。而且杨师傅打出来的东西确实精美,若只有古怪,那也入不了她们的眼。”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秦瑛珠将新打好的金饰交给赵掌柜后,走出了瑶华阁。
她出门后习惯性地往四处张望一下,再未发现那道奇怪的目光。
——所以上回应当是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