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倚棠虽是劝着女儿帮女婿纳妾，可那前提是那妾室得好拿捏。

沈家虽不比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呢沈梦欢又是二房的嫡女，若让这女人进门做贵妾，自己女儿心思浅怕是要在她手上吃大亏，那些拈酸吃醋的事儿多了，难免伤春悲秋、闷闷不乐，日子哪里还能过得舒心平顺？

而且盛衰往往只在一瞬，如今的沈家是不如何，可往后若是起势，这里头麻烦可多着。

再者，周倚棠也不愿把人想得那般坏，可人心不仅难测还易变，古往今来不少男子为了往上爬再娶一房尊贵新妻的事儿海了去了。

至于老妻，只能恭请她腾个位置了。

如何恭请？——只能说，越是顾着体面的人家手段越是歹毒。

周倚棠苦口婆心地给女儿分析了一遍，最后长叹一声道：“怀望是个上进的。”

秦瑛珠听完，先前不曾留意到的细节，又或者是分明有古怪、但又说服自己不要多想忽略过去的事儿一并浮现心头……

“娘，我知道了。”她默默道。

“还是得多花心思，把丈夫看紧点。”周倚棠见她把话听了进去，也不再啰嗦，送她登上了回文安伯府的马车。

回府路上，再次下了一阵滂沱急雨，雨势之大，马车的车顶与车壁被吹打得滴滴答答，雨直到华灯初上才收住。

但急雨过后，晚风吹来，凉气袭人。

因此晚膳时，那自暮春之际便一直堆着冰砖散发出冷雾，不曾有一日停歇的冰槛今夜终于撤了下去。

文安伯府的众人落座，有丫鬟将佳肴捧了上来，又将一品锅的汤盖掀起，一股山药、五味子裹着鲜香鸡肉的浓郁香气弥漫开来。

“哟，今日府里炖的是五味子乌鸡汤。”

何氏看了眼锅里的汤，转过头朝沈梦欢笑道：“前些日子天气太热，你出汗有些多，免不了身体有些发虚，这汤正好，敛汗护心，得多喝几碗才是。”

秦瑛珠闻言没有说话，这些人院中都几个冰槛伺候着，哪来的盗汗发虚？虚的分明是她好不好？

“伯夫人也多用些。”

沈梦欢搅动汤匙，小口地喝了一口汤，略有些惊讶，问道：“这汤里放了姜呀，姜味儿还挺重的。”

她抬起脸，含情脉脉朝陶怀望看去，“我从前记得，怀望哥哥最怕吃姜了，一吃就会被辣到，如今可是能用了？”

陶怀望心中觉得熨帖，面上泛出些红色，道：“没想到欢儿妹妹还记得……从前是怕辣吃不得，后来偶尔吃了几回，发现也不是不能接受，便慢慢能吃了。”

秦瑛珠默不作声，只是暗暗抬眼竖起耳朵仔细听。

两个人旁若无人般“哥哥”、“妹妹”起来，公爹只顾着吃饭对这桌上的眉眼官司浑然不觉、也有可能是故作不知。

而婆母……秦瑛珠往何氏方向看去。

只见她婆母春风满脸，笑得见牙不见眼，分明是一副乐见其成的模样。

晚膳撤下去后，又端上冰酥酪作为饭后点心。

秦瑛珠十分喜欢这道嫩滑如豆腐、入口即化的甜点，顿时按下心中的不快只想专心享用。

她刚舀起一口，便听身旁的丈夫道：“我记得欢儿妹妹最喜欢吃了，有回过来玩时一直闹着要吃，一连吃了三碗闹起了肚子疼把大人都吓坏了。”

秦瑛珠顿时觉得口中的冰酥酪没了滋味。

沈梦欢笑眼含嗔溜了陶怀望一眼，娇声不满道：“你就光记得我这些糗事。”

陶怀望见她半嗔半笑，面上生红，被睨了一眼竟十分畅快，连忙道：“那倒不是，我还记得欢儿妹妹才情过人，做过一首《咏酥酪》，颇有灵气。”

“哦？当真记得？”

“自然。”陶怀望开始吟诗，沈梦欢神色愈发动容，及至陶怀望吟到最后一句时，她情难自禁开口相和。

吟诗结束，两人四目相对，默然无语，一股莫名的情潮在二人之间涌动。

“这诗听起来不怎么样。”

一道声音响起强行打破两人之间的情潮涌动。

桌上的众人立马向秦瑛珠望去，陶怀望与沈梦欢两人神色尴尬，而文安伯察觉不妙，借口上茅房逃走了。

何氏则恨恨盯着秦瑛珠只怪她大煞风景，她废了好大的心思弄这么一出又被秦瑛珠搅浑了。

“相公，你吃好了是吗？还坐着做什么？跟我回去。”秦瑛珠冷冰冰道。

秦瑛珠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但满脸却像覆盖了寒霜一般，冷得吓人。

陶怀望见状，当即把那些见不得光的旖旎心思全都收了起来，连忙起身跟着妻子往外头走去，两人很快便离开了慈瑄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