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天尚未黑透,西面是逐渐被夜墨浸染的霞彩,东面则升起一弯清浅的月光。
雨后带着湿气的凉爽夜风吹过,这本该是个小夫妻间提灯散步谈心的时刻,然而此刻不见一丝一毫温存,只见一前一后的两道人影在庭院中急匆匆而过,动作间颇有些忿忿之意坏了此时的良辰美景。
秦瑛珠这会儿心里就像冷水淋头,闷雷击顶一般,心头盘旋着满腔的怨愤,直把她憋得喘不过气来。
怨是怨恨自己怎么没早早发现,都怪自己前阵子精神不济,不常去慈瑄院用晚膳,竟被他们钻了空子!
愤是愤怒这两人当着她的面还卿卿我我,这般大胆不知是把她当成瞎子还是傻子、抑或是两者皆有之!
她越想越气脚步也越来越快,连裙摆被路旁伸出的枝条勾破都不曾慢下脚步。陶怀望在后头快步追上,急急忙忙道:“瑛珠、等等,你听我解释!”
秦瑛珠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一双愤怒的、明澄澄的眸子盯着陶怀望,那双眼亮得令人心惊。
“解释什么?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你还想骗我到何时?”
她顿了顿,讥笑一声,“怀望哥哥?”
这声“怀望哥哥”从沈梦欢嘴里唤出来是含情脉脉、温柔似水,听得陶怀望心荡神摇,酥了半边身子。
然而从秦瑛珠嘴中说出便只剩阴阳怪气,让他心中一凉。
陶怀望冷不防被妻子出言相刺,面上也有些挂不住,连忙找补,“瑛珠,你别这样……我同欢儿只是青梅竹马……”
若陶怀望堂堂正正说出这话,说不定还能有两分可信度,然而他眼神闪躲,这话说得尤为艰涩,秦瑛珠是一个字都不信。
秦瑛珠面上的不豫之色更是重了几分,冷笑道:“青梅竹马?青梅竹马是你们这般旁若无人、眉来眼去的么?”
若非她也有个“竹马”,说不定还真会被糊弄过去,可她与楚子烨从小一块儿长大,根本不像他们那般腻歪。
秦瑛珠想象了一下她跟楚子烨“哥哥”、“妹妹”地叫来叫去,光是想一下便有一股恶寒席卷全身,连忙抱胸搓了搓手臂。
陶怀望见着妻子的面色与动作,更是面红耳赤地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了半日,只是勉强挤出一句,“我与欢儿是清白的!”
“清白?”
秦瑛珠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眼,胸中的愤怒化作万千斥骂的语句直冲喉间涌去,然而到了喉间却只发出一阵讽刺笑声,笑得眼尾渗出了些许珠泪。
她红着眼圈盯着陶怀望,咬牙切齿道:“陶怀望,你抚心自问,若今日我跟别的男子这般眉来眼去,你也觉得那是可以用‘清白’二字糊弄过去的吗?”
闻言,陶怀望脸色当即变得又青又白,终于是反驳不出一句话。
秦瑛珠用手指拭去眼尾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平静道:“陶怀望,你可别忘了当初答应过我什么,你若真那么喜欢你的欢儿妹妹,要与她有情人终成眷属,那咱们和离便是。”
“不、瑛珠,我错了,不能和离!”
陶怀望慌了,立刻抓起妻子的手认错,连声保证道:“瑛珠,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以后再也不跟欢、沈娘子来往了,你信我!”
“她如今还住在府上。”
秦瑛珠垂头看了眼被紧握住的双手,面无表情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我、她……”
陶怀望犹豫了一瞬,可瞧见妻子那副神情,终于是咬咬牙,“我这就去跟娘说,让她请沈娘子离开。”
秦瑛珠抽出自己的双手,扔下一句“你最好说到做到”后头也不回离去。
*
慈瑄院内,灯火通明。
何氏在厅内着急地打着转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时又走到门口远远眺望,希望何嬷嬷尽快打听到消息。
儿子本来与沈梦欢打得正火热,眼瞧着事情就要成了,结果如今被秦氏一搅散,还不知道过后会怎样。
而沈梦欢忐忑地坐在一旁,垂着头不言不语,却将手中的帕子揉得发皱。
不知过去多久,院中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何嬷嬷回来了!
何氏赶紧迎了上去,急忙问道:“眼下是什么情况?!”
然而那何嬷嬷打听到消息后,一路跑回慈瑄院,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弯着腰略略粗喘两口,急忙道:“世子、往这头过来了!他要……”
何氏闻言一喜,儿子竟抛下那秦氏往这头而来,那她是不是赌对了?!
一旁的沈梦欢面上也露出喜色,怀望哥哥心中果然有她,若能嫁进文安伯府……
回想起刚才晚膳时分,那秦氏竟如此沉不住气,当众下了怀望哥哥的脸面,寻常男子哪里能受得了。
果真是个光有美貌,没有脑子的蠢货。
当然,最要紧的是那秦氏无法延绵子嗣,再美貌也有年老色衰的一日,而她任何事都不必做,只需安安稳稳地为怀望哥哥延绵子嗣,便可将文安伯府得一切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