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想着,沈梦欢眼中便闪过一抹得逞的算计,但很快又换成柔弱与无助。
何嬷嬷毕竟年纪大了,方才后头还追着个陶怀望更让她不敢慢下速度,拼了老命抢在他前头回了慈瑄院,因此喘了好半响都缓不回来,“不……”
然而,她话音未落,便见一道着急的身影闯了进来,正是陶怀望。
陶怀望也一路狂奔而来,头上的发髻都有些松散,看起来有些狼狈,他一进屋,只瞧见何氏,并未没注意到一边的沈梦欢,开口就是:
“娘,不能再让欢儿在咱们府上住下去了,你让她回沈家也成、去住客栈也成,总之,走得越快越好!”
听到儿子这番话,何氏满面的笑意竟直接凝固在脸上,有些不敢置信道:“你、你说什么?”
陶怀望深吸一口气,重复了一遍,最后又补了一句,“不然瑛珠要与我和离。”
他说完,略略喘了两口气这才留意到呆若木鸡的何氏身后,沈梦欢正坐在那儿,一脸盈盈欲涕地望着他,那眼泪不多时便滚滚落下,她颤抖着唇,低声唤了一句,“怀望哥哥……”
陶怀望登时身形一僵,心中不觉怜惜起来,两人到底是一同长大的情分,若非当年阴差阳错……
他正欲开口安慰,可脑中莫名闪过瑛珠那张半含珠泪的哀戚面容,夫妻六年,妻子虽性子有些娇蛮,可何曾掉过眼泪?
更别提是瑛珠陪他从落魄走到如今,两人的情分非寻常夫妻可比……
陶怀望如此想着,终是硬起心肠,别过脸去,只对还回不过神来的母亲道:“母亲,劳烦您安排了。”
说罢,便一拂衣摆,脚步不停地离去。
“怀望、怀望,你别走啊,你倒是回来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儿!”
何氏见儿子离去,回过神来将人叫住,然而陶怀望听到她那叫声,步子却越迈越大,叫她怎么也追不上,最后只能弯腰一拍腿,恨恨地跺了跺脚回到厅里去。
“何嬷嬷,这、这到底是怎么了?”何氏一脸颓然道。
何嬷嬷这会儿终于喘过气来,忙把她听到的事情说了,“……世子夫人说,若世子纳妾便和离,世子夫人还逼世子将沈娘子撵走。”
何氏咬牙切齿恨恨跺脚,她与秦氏果然相克!
若把人撵走了,她的孙儿从哪儿来?!
正当何氏不知所措之际,沈梦欢擦去了面上的泪痕,声音虚弱道:“伯夫人,看来是不成了……欢儿,欢儿还是走吧。”
她说罢便掩面朝门口快步而去,何氏看到她要走,连忙一个激灵把人拉住,“欢儿、等等!”
何氏虽然被儿子那番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可她心里清楚,若沈梦欢真走了,她那孙子是真没着落了!
“何嬷嬷!”何氏喊了一声,何嬷嬷连忙上前,两人好声好气将人稳住。
沈梦欢听着两人的好生相劝,又忍不住流下泪来,“欢儿很感激伯夫人,可怀望哥哥他……欢儿只怕是没这个福分伺候伯夫人了。”
“话不能这么说……”何氏道。
沈梦欢连忙抬起脸,泪眼朦胧,又饱含希冀地看着何氏,指望她能说出什么奏效的法子。
然而何氏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只能求助似的看向何嬷嬷,毕竟当初寻沈梦欢过来,可是何嬷嬷的主意。
当初何嬷嬷说,若靠美色,像秦氏这般姿色的美人世间难寻,世子又是个性子端正,重情重义,并非塞一个绝色美人便能解决此事。
既不能动之以色,那便只能动之以情。
那与世子有过情意的,便只有沈梦欢了,两人曽谈婚论嫁,又是青梅竹马情谊自然颇深非旁人可比。
何氏还是迟疑,“可梦欢……我听她娘说过她出嫁数年,一直无嗣,只怕也是个不能生的,那也不成。”
“夫人,只要这出计成,世子愿松口纳妾,那纳妾这事儿,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后院便逐渐充盈就不愁没有子嗣了么?”
何氏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儿。
至于那秦瑛珠么?她若舍得和离,那和离了有又何妨?她若不舍得,还得忍着气替儿子打理后院呢。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就这点儿小事也值得闹和离?
……
“何嬷嬷,快想个法子!”何氏急忙道。
说来何嬷嬷能当何氏的心腹这么多年,是有那么两分急智在的。
她在厅中来回走了两圈,突然灵光一闪,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不如以退为进!”
何嬷嬷说完,何氏琢磨了这四个字一番,顿时了然大悟,转哀为喜,而沈梦欢那双泪眼则掠过一缕精光,心下已然有了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