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前来之人,若要划分新旧两党,那苏太仆与赵学士属于旧党,章司业与刘雪姿的丈夫则属新党。
“没错,大家心知肚明郡主办宴都是圣上的授意,前来赴宴的人便会被认为是释放出中立的意思,但若细究起来,说没那个意思也说得过去。”
刘雪姿说到这里,便有些担心,道:“毕竟你方才用膳时也听见了,大家都只聊些与朝堂无关的事情罢了。只是,你相公那儿,怕是不好交代。”
秦瑛珠忍不住叹气,小脸有些发愁,苦笑道:“看来今日出门没挑好日子,只怕回去是要吃瓜落了……”
刘雪姿见好友瞬间变得无精打采,出言宽慰:“你也只是不清楚,与你相公好好解释应当没事。”又有些后悔道:“唉,早知道方才我就该叫住你,把这个事情说了。”
秦瑛珠摇头,被她的说法逗笑,“这哪能啊?我游了别人的园子,不论怎么说都该亲自向主人家道谢才是,而且当时都快入座了,我突然提出告辞岂不是弄得场面难看?更遑论今日是夫子带我头一回拜会师姐。”
这事儿刘雪姿帮不了她,只能多多安慰她几句了。
另一边僻静处,范夫子亦同楚子烨说话,然而面上是秦瑛珠从未见过的严厉神色。
“子烨,你方才又是在做什么?”
楚子烨微垂着视线,默然不语。
范豫看着眼前长身玉立的青年,语气严肃道:“从前你用这种手段逗瑛珠,为师知晓你的心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如今瑛珠已然嫁人,与她的丈夫恩爱美满,你耍这种手段便是不合时宜!”
恩爱美满?可不见得。不合时宜?那倒未必。
楚子烨想起近来追云探听到的消息,唇角不易觉察地提起两分,隐约多了几许讽意。
其他人或许还看不出他面上的嘲讽,然而范夫子活了六十几年,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更遑论楚子烨又是他看着长大的学生,这一眼便瞧出他的心思,登时气得胡子直抖个不停。
他瞪着眼睛,惊疑不定道:“你想做什么?”
“夫子,你难道就没瞧出来瑛珠过得不好?”楚子烨抬起眼皮,收起那抹讽意,认真而坦荡地直视范豫。
范豫沉默良久,道:“……那是她的家事,她自会处理,你我这等外人不应插手。”
他在“外人”二字上特地咬重了音,面色愈发不好起来,警告道:“君子当知廉耻,不论如何,都不应当引诱她,你该娶亲了,不要再浪费心思在这些事情上面。”
楚子烨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无动于衷的模样。
范豫深知他的脾性,知晓他眼下就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得严厉地盯着那对幽深得让人看不见底得桃花眸,语气平静道:
“你对瑛珠存有那种心思又如何?这么多年你难道还看不清楚?瑛珠对你可无一分一毫的喜欢。若非如此,她又怎会嫁与他人?”
这话是丝毫不顾师生情分,直往楚子烨心窝上扎刀子了。可范夫子无法,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出色的学生拉着最疼爱的学生坠入深渊。
听闻此言,楚子烨脸色微变,眼中的那汪深谭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般泛起了圈圈涟漪,抿着唇微微用力以至于唇色有些泛白。
“勿要再执迷不悟了,你若真的爱重她,就该盼她姻缘美满才是。”范豫最终长叹一声。
楚子烨心中苦涩,沉默不语,只是脑海中闪过那日慈佑观灵虚子给两人合八字的情形,陪瑛珠踏上慈佑观的是他,算的好姻缘也是用他的八字,那瑛珠的一双儿女合该是和他生的才对。
他如是想着,默默又多了一丝底气。
范豫瞧见他暗暗挺直腰背的模样,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骂了他一句“真是块点不化的顽石”后怒而拂袖离去。
楚子烨独自一人站在院中,抬头看了眼亭亭如盖的橡树。
如今已是端午前夕,暑气迎人,绿叶深染、,午后的蝉鸣声悠长又此起彼伏,聒噪得令人难以凝神专注。
不知过了多久,他垂头看向伸出的左手,五指张开,再次合拢,只是想起那日抚过那柔软腰肢的触感,合拢成拳时蓦地用上了些许力气,指节都有些许泛白。
过了许久,他才转身往待客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