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刘雪姿说过话后，秦瑛珠便有些悒悒不乐，可人还在郡主府中做客，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得强行打起精神来与其他女眷说话。

只是多少有些力不从心，幸好有刘雪姿心细，多少替她圆转过去。

午后的炎热渐渐褪去，艳阳偏西之时，眼看时候也差不多了，一下午坐如针毡的秦瑛珠率先提出告辞，与众人道别后立刻火急火燎地赶回文安伯府。

回到文安伯府后，眼看离陶怀望下衙尚有大半个时辰，秦瑛珠立马吩咐夏梅遣人出去买漉梨浆，一边祈祷着陶怀望不要知道此事，一边又觉得这不可能。

毕竟刘雪姿说了，荣安郡主的宴会特殊，朝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只怕她从这门口一出去，便有人探听清楚她的身份。

“等会儿世子定要数落我一顿，你俩乖乖守在外头便是，等我喊你们进来才进来。”秦瑛珠让夏梅放下漉梨浆后吩咐道。

冬荷与夏梅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些忐忑，可她们两个丫鬟也帮不上夫人什么，只得乖乖退下。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在斜阳西沉之际，陶怀望一身青色官服，神色无比难看地出现在梨雪院。

竟然气得脸都青了？

秦瑛珠心头一跳，当即不敢托大，手脚麻利地拿起衣珩上挂着的常服扬起笑脸迎上去，掐着娇滴滴的嗓音道：“相公，你回来了，今日官署的事情忙不忙？”

她殷勤地伺候着陶怀望换下官服，先是把人按在凳上，接着便是倒出一杯漉梨浆放到陶怀望手边，“相公，先喝口漉梨浆润润喉吧！”

“我给你按按，你前些日子不是说肩膀酸吗？”又立马绕到他身后给他按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拿捏得刚刚好。

可即便如此，陶怀望的脸色也并未缓和半分，反而肩膀一抖，抖落那双讨好的小手，起身转过来面色阴沉地盯着身前垂着头一言不发，手里不住绞着袖子的妻子。

“你今日去哪里了？”陶怀望沉声开口，那声音明显压抑的怒气。

“我、我……”秦瑛珠不敢抬眼看丈夫面上可怖的神情，小心脏七上八下地狂跳，憋红了脸支支吾吾半日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平日里父亲和陶怀望都刻意避免与新党官员接触，对秦瑛珠更是多有叮嘱，秦瑛珠不懂朝堂上的事，对他们不敢不从，与刘雪姿大多也只是暗地里来往。

但这回她出现在荣安郡主办的消暑宴上，那无异于平地炸起一道响雷，将陶怀望劈了个七荤八素！

秦瑛珠急着试图解释，只是心中慌乱，说出来的话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乱七八糟让人听不出重点。

“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我昨日遇到了范夫子，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夫子他从小把我带大、欸不是，就是他要指点我作画，就带了我去郡主那儿看荷花——”

陶怀望语气咄咄逼人，咬牙切齿道：“看荷花去那儿不能看？非得去郡主府里头看？你也不问清那是什么地方就冒冒失失进去？”

秦瑛珠想说因为没带画具，只是看着丈夫那铁青着的脸，倒也不敢说出来触怒他了，只得小声道：“那是夫子，夫子不会害我……”

“没害你？可如今不就是害得我们惹了一身骚么？”陶怀望冷笑一声，想起今日那些同僚得了风声后立马疏远冷落自己，仿佛自己成了什么臭虫烂蛆一般避之不及，心中愈发愤怒，妻子的辩解更是让他怒不可遏。

他语气暴怒道：“你看看你那夫子办的好事，你今日踏入郡主府没一个时辰，文安伯府与秦府转附中立阵营一事便传遍朝堂！你可知眼下外头的那些人如何看待我们么？说我们是那等见风使舵，两面三刀的鼠辈！你知道我以后在朝中会有多艰难吗？！”

“对不住，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下回再也不去了。”秦瑛珠红了眼圈低声道歉。

然而那句“不知道”却像戳中了陶怀望平生最介怀之事一般，让他愈发怒火中烧，“不知道？你平日里从不跟着我娘去出门交际，也不认识几个官眷，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别人的夫人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费心为自己的丈夫谋划，可你呢？你可曾为我钻营过这些？”

面对丈夫冷声质问，秦瑛珠懵了一瞬，没想到陶怀望竟说起这些，她愣愣道：“我是没去交际，可当初我就是不想去才嫁给你的啊……况且我虽是没去，可你最初起复要银子通融办事的时候，我不也掏得爽快么？银子不是才是最实在的么？”

陶怀望面上露出不屑之色，冷嘲热讽道：“你是有多天真，银子是实在，可若交情不够，谁敢拿你的银子？你就是有黄金万两也送不出去！”

“我……”秦瑛珠被枕边人怒斥，心中一痛，好半晌没说话。

她眼尾泛红，眼角悬着珠泪，上前一步轻轻地抚着陶怀望那起伏不定的胸口，给他顺着气，软着声音道，“我真的知道错了，不会再有下回了，怀望你别生气了，我们看看这事情要怎么补救，好吗？”

然而陶怀望并不受用，依旧面色发冷，冷冷地拍开她的手，转身往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