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这六年以来，这是何氏唯一一回出恶气的机会，她越骂越激动，气得满眼通红反复被火遮眼。

若是秦瑛珠的错处，她非得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然而更多的是，就算与秦瑛珠无关，她也得翻遍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勉强揪出个无关要紧的那桩无限放大说成是秦瑛珠的错，总之就是不论新仇旧恨不分青红皂白就往秦瑛珠身上按！

秦瑛珠身后的夏梅与冬荷觉得伯夫人骂得越发难听，心中暗暗替自家夫人不平。

若论功过相抵，夫人往日里做了这般多，抵消这回过错绰绰有余，然而如今听伯夫人的意思是要抹平夫人的功劳，将夫人的付出贬得一文不值！

她们心中有气，却无法张嘴让何氏停下，而她们身前的秦瑛珠只低着头一言不发。

良久，等何氏骂累了，骂得气喘吁吁要喝口茶歇一下之际，秦瑛珠终于开口，只是语气里听不出是平静还是麻木，道：“儿媳这回是做错了，请母亲消消气。”

她顿了顿，诚恳道：“那昨夜你们同夫君商量到这般晚，可是商量出法子来了？”

何氏闻言，那口在嘴里还未咽下去的茶水登时喷了出来——幸好秦瑛珠离她尚且有段距离，没被喷到身上。

“你还有脸问我？”何氏刚消下去的火又“噌”地一下冒了上来。

秦瑛珠见她还要继续骂，只怕再骂一轮太耽搁时间了，连忙截住话头道：“儿媳也只是想问问，若你们有法子了，有什么儿媳能帮得上忙的，也好出一份力。”

“没有！”何氏怒容满面，他们一家三口昨夜起初确实在认真讨论法子，然而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

何氏气不过就开始骂儿媳妇是个搅家精，直到骂到三更的梆子声敲响才放了他们父子回去。

秦瑛珠不知说什么好，想了想再坐在此处挨骂也无济于事，便起身告退，“既然如此，儿媳回秦家问问母亲那头的意见。”

何氏本不想放人，可万一秦家那头真有什么办法呢？如此一想，也不好拘着她不让她回去。

秦瑛珠便匆匆带着冬荷与夏梅往秦府赶去，路上两个丫鬟也忍不住开口为她打抱不平。

“刚才伯夫人的话太过分了，连夫人未嫁进来前那些旧账的错都要算道夫人头上……”冬荷耷拉着眉道。

冬荷向来性子活泼些，能说出这些话并让人不意外，然而这回连性子稳重些的夏梅亦是连声附和，“而且骂得不堪入耳了些……”

秦瑛珠叹了口气，疲惫道：“算了，随她去，骂我也不会少块肉。”

主仆三人在马车上聊了几句，秦瑛珠刚闭上眼睛休息了也没多久，秦家便到了。

周倚棠听闻女儿回来了，便急急出门相迎，她本准备了一肚子话，可瞧见女儿那抹了粉还掩不住憔悴颜色的面庞，到底是叹息一声，“咱们先进屋再说。”

待到了周倚棠的院子，秦瑛珠看见还有位年轻妇人出门相迎，便也上前打了声招呼：“见过嫂嫂。”

三人进屋后，周倚棠迫不及待开口，“昨日你到底为何会出现在荣安郡主的宴会上？”

看来父亲和兄长已然听闻此事，秦瑛珠便一字不落从她遇见范夫子，到范夫子领她去郡主府，连在宴会上见的人、说的话、吃的菜都说了。

最后她揉了揉发红的眼圈，问周倚棠道：“娘，我知道错了，爹和兄长有说这事儿要怎么办么？我能做些什么？”

瞧见女儿这副模样，周倚棠倒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来，只能宽慰道：“昨日你爹和瑾儿回来后立刻就去了书房，脸色是有些不大好看，但娘瞧着这事儿也没严重到那等程度。”

秦瑛珠的长嫂常氏是个温婉大方的闺秀，也出声安慰了几句，道：“昨夜我问过你兄长，他说不必惊慌，说破天也就是个乌龙罢了，只是如今若跟众人解释，保不准就又得罪荣安郡主那头，最好的法子就是按兵不动，等时间一久，其他人定然知晓咱们家没那个意思，此事便就翻篇，但短时间内少不得受些冷落与排揎。”

秦瑛珠心下稍定，终于找回了神魂，略略松了口气，扬起笑脸谢过母亲和长嫂，又再次道歉：“对不住了，是我太过冒失，连累了家里……”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常氏还要照看孩子，说了几句便回去了，屋内只剩母女二人，周倚棠又屏退了其他婢女。

“你婆母她没难为你吧。”周倚棠问道。

秦瑛珠默默摇头，何氏骂得相当难听，秦瑛珠并非毫无介怀，只是捅娄子的是她，挨这几句骂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