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怀望怕这样的自己又说出些什么话伤害到秦瑛珠,亦不知如何面对秦瑛珠,干脆便住到外院书房躲着不见。
就连休沐的日子他宁愿在城中漫无目的地游荡,也不愿留在家中缓和与妻子愈发僵硬的关系。
这日天气天光正好,薄云蔽日,不算太热,是个舒适的日子。
正是临近傍晚的十分,陶怀望在城中闲逛时经过一家绣庄,他原只是经过,却不经意间听到里头传出了些争执声,说是争执也不太对,应当是个女子在央求着掌柜,央求他多给些银两。
“掌柜,七十文……六十五文也成的,你看——”
“六十文,多一文都不要。你愿意就放这儿,不愿意拿走。”
“……那、那好吧。”
那掌柜语气冷淡,另一道声音听着则有些可怜,又有些耳熟。
陶怀望忍不住停下脚步往里看,这一看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女子转过身来,手里拿着只小荷包,头上梳着个盘云髻,发间光秃秃的只插了一根银簪,一身半旧的衣裳,蛾眉轻扫,双颊胭脂极淡,面容秀丽,只是眉目间有股弄得散不开的愁绪。
“沈娘子?”陶怀望登时睁大了双眼。
沈梦欢听到有人叫她便转过身来,发现竟是陶怀望,脸上登时晕出些局促的红色,手中不住地弄着那只小荷包。
“怀、怀望哥哥,你怎地在此处?”她嗓子温柔,语气中有些尴尬,身边不见丫鬟,仅有她一人。
陶怀望并非全然不懂世故,一看到沈梦欢这副模样,便猜测出来她定是遇上了什么难事儿。
然而,一想起先前他与瑛珠因眼前之人闹和离,陶怀望便面露迟疑,“你……”
一触及陶怀望眼中的犹豫与惊诧,沈梦欢神色一滞,眼中那缕显而易见的惊喜瞬间褪去,眼圈有些发红,强颜欢笑道:“欢儿还有事,先不打扰怀望哥哥了。”说罢,便低头往外急匆匆走去。
“等等!”陶怀望当然不能就这么让她离去,等反应过来时,手已然拉住了她的胳膊。
“……怀望哥哥?”沈梦欢回头,眼角似还有些泪花,一脸惊诧地看着陶怀望。
陶怀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手像碰到烧红的铁一般立刻道歉将她放开。
两人尴尬不已,沈梦欢一时间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好立在原地。
半晌,陶怀望似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咱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再说。”
香满楼内,此刻离晚食时分尚有一段时间,楼内的人并不多。
“好嘞,菜已然上齐,两位贵客请慢用。”
满脸带笑的小二给添上茶水后便退出天字号雅间,雅间内仅剩陶怀望与沈梦欢两人,大抵是头一回在无其他人在旁的情况下独处,两人间弥漫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与局促。
趁尚未上菜的空档,陶怀望轻咳两声,正色道:“欢儿,你可是碰上什么难处?为何只有你一人、你身边那丫鬟呢?”
沈梦欢犹豫道:“蔷薇她病了,在养病,就没跟着我出来。”
陶怀望皱眉道:“先前听娘说,你如今不是去了沈家那儿住着吗?他们没给你拨两个丫头伺候?”
问到这个,沈梦欢不说话了,还是陶怀望接连追问了几句,逼得她没办法了,才开口道出实情。
原来沈梦欢离开文安伯府后,并未回自家的宅子。
当年沈家长房与二房在崇亲议风波后便分了家,然而那处宅子年久失修,屋檐处处漏水,院子还长满荒草青苔,哪里能住人?
沈梦欢无法,便去了沈家长房,她毕竟姓沈,父亲与伯父是亲兄弟,倒也并未将她拒之门外。
只是这些年长房在京城,二房在京外,到底是不如从前那般亲密,伯父对她还算照顾,但男女有别,这照顾终归有限。
而伯母待她也只能说挑不出错处,可后院的主母是这般态度,底下的人便有样学样,那两个到她屋子里伺候的丫鬟,虽说不敢刁难她,但终究有几分慢待,要办点什么事都得掏银子出来打点。
她受了委屈也只能默默忍着,还连累她的丫鬟蔷薇一人干三个人的活计,可不就是累出病来了么?
“蔷薇病了,给她请大夫抓药花了不少银子,我、我就想着绣点东西出来卖……”
沈梦欢说完,便偏过头去拿帕子拭了拭眼角,不愿再与陶怀望对视,声音里尽是苦涩,“……怀望哥哥,我是不是让你看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