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瑛珠拒绝了母亲留她用午膳的提议,马不停蹄回到文安伯府。
何氏估计在府中等急了,特地遣了个婆子在大门守着,让秦瑛珠一回来就去慈瑄院回话。
“亲家那边怎么说?”何氏依旧神色发冷,眉间的“川”字能夹死苍蝇,语气倒是比清晨那会儿要好上不少。
听完秦瑛珠的话后面色倒是缓和了些,倒也不好再骂她了,让她回去。
好不容易到了红日沉西,秦瑛珠站在梨雪院门口翘首以盼,然而直至暮色降临,仍未等到丈夫归来的身影。
“夫人!”冬荷一路小跑回来,气喘吁吁道:“夫人,问过门房那头,说世子午后叫人捎过口信说晚膳不回府中吃了。”
立在院门边上满面倦容却还努力打起精神的秦瑛珠闻言,那双本就因等待愈发黯淡的眸子瞬间失去亮光。
“……有说世子去哪里、何时回来吗?”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一连数日,秦瑛珠都没能等到陶怀望回来,甚至她安排了人去大门等着,然而陶怀望有心躲避,总是不知从哪个角门进来,清晨也早早地就离去。
如此让人蹲了几回,秦瑛珠知道他有心躲避,无奈将人手撤回。
哪怕她亲自去前院的书房等着,可陶怀望一听到她在,便也不知道躲到府中哪个角落去,就是不见她。
夫妻俩分明住在同一座府邸中,这段日子以来却不曾见上一面。而公爹与婆母却像没事人一般冷眼旁观,也不打算开口劝劝。
秦瑛珠为此事伤神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娘不是说事情还未到严重的地步么?
况且这几日她仔细想想,又以她浅薄的眼界推断,若荣安郡主设宴是圣上授意,那出现在宴会上的官员越多,圣上应当是乐观其成才是。
就连楚子烨和他的表兄都在宴会上……跟着楚氏走,应当不会错吧?
……可为何陶怀望此时却像恨上她了一般?
秦瑛珠越想便越不明白,越想便越心焦,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养回来的那点儿肉又迅速地消下去了。
昨日下半夜骤然下了一场大雨,直至天际微亮才停下,只是好不容易才凉快些许,那轮赤阳升起后瞬间将地面上的水坑水洼烤得干干净净。
夏梅走进屋内,只见桌旁的玉容寂寞的美人出神地望着窗外,并未注意她进来,桌上的早膳几乎没动过。
想到外头等着的小厮,夏梅心中一沉,轻声道:“……夫人,世子的小厮奉命来取几套轻薄的衣衫过去。”
果然,她话音落下后便见秦瑛珠那双茫然的杏瞳逐渐聚焦,听明白她的话又瞬间黯淡下来。
“我知道了,你让他等会儿,我来收拾便是。”
秦瑛珠起身去取出几件薄衫,又取了袜子腰带等小物,大抵是没什么精神、又或者是走神,手不小心一松,那些小物件便都散落在地上,她连忙蹲下身将东西拾起。
只是看到那条腰带时心中莫名一动,她就这般蹲在地上,纤细的手指捡起那条墨色腰带,陷入沉思。
最近就连打金也无法让她提起兴致了,前阵子游过郡主府的荷塘后,原是兴致勃勃想打几支荷花簪,然而后头发生了许多事便也搁置下来。
从前她生气时,陶怀望都会送东西哄她,送的东西有时是胭脂水粉、有时是首饰、有时是松子饼。
不如她也试着送样东西过去?先前陶怀望好像说过他的腰带都有些过于单调?
“夫人?需要奴婢来收拾吗?”夏梅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见里头还未有动静,便进屋来看。
只见蹲在地上的秦瑛珠很快站起身,眉目间带上些松快神色,那双杏眼再次亮起,恍若有星子坠入其间。
她说:“夏梅、我想到了!我要打一条金腰带送给怀望!”
*
一连数日,陶怀望都早出晚归,有意避开妻子。
这段日子空闲下来,陶怀望总是忍不住回忆那日争吵时妻子那锁眉含泪的伤心模样,他知道那日说得话有些重了……
其实前些天岳父还特地安抚过他,说当今圣上宽仁,缓和两党的关系本就是他的目的,其实主动迈出这一步未必是坏事,最好静观其变,这段日子少不得要吃些苦头,就当是磨砺心性。
话是这么说,可是一到官署对上那些微妙的眼神、疏远的态度以及说话时那暗含嘲讽的语气,又让他忍不住暗暗埋怨责怪妻子。
他乃勋贵子弟,自出生便是高人一等,除了当初仕途耽误过几年外,人生可谓是一帆风顺,何曾受过冷待?
如今每日在官署中直面冷眼,胸中总有一股闷气发泄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