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六月末,大多数的日子都万里无云,太阳愈发毒辣似要将地面上的一切水分烘烤殆尽。
自秦瑛珠去了荣安郡主的宴会后,文安伯收到的帖子日渐稀少,这两日秦瑛珠再次从仅有的几张请帖中挑拣一番,试图找出一两个能去的宴会,结果可想而知以失败告终。
秦家那边的情况到底好一些,也已然沉寂一段时日,是时候开始出来走动,周倚棠知晓她的难处,便给她递了个信,带她去了吏部尚书夫人办的迎秋宴。
马车上,周倚棠絮絮叨叨地给秦瑛珠解释,“这宴会的名目是迎秋,实则是相看,宴会的重点是未婚的年轻男女,咱们那些事反而不那么要紧了,你到时候试试看能不能结识些夫人便是,结识不了也没关系,先让其他人对你有个印象也成。”
秦瑛珠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母亲下了马车。
此处宴会的地点在尚书大人的一处私人的院子,此处云廊木秀,小桥流水,入眼之处皆是绿荫绿波,独属于夏日郁勃生机迎面扑来,让人难以想象此时已然是季夏,离入秋也没几天了。
拜见过此次宴会的主人后,周倚棠被相熟的夫人叫去为待嫁的女儿参详,便同秦瑛珠分袂而行。
今日的秦瑛珠头梳堕马髻,墨黑的发间斜斜地插戴了她亲手打制的满池娇金簪,这支金簪的簪首是一片宽大的荷叶,但并非是全然舒展的圆荷,更像是初夏时节舒展开大半、却尚有小半卷起的嫩荷叶。
整片荷叶作为底幅,从卷起的那端伸出一根荷梗,荷梗末端是盛放的荷花,另有一对鸳鸯和两尾锦鲤置于荷花之下,一只蜻蜓立于荷花之上,构成一幅物事丰富繁而不乱的池塘小景簪。
她身上穿了一件荷粉上襦,下身是一条薄荷色百迭裙,浅粉薄绿的颜色如同一株盛开在绿荷之中的粉嫩菡萏,慢慢走动时似还带来一阵袅袅荷香。
秦瑛珠今日有意打扮得极其淡雅,即便如此,宴会上的男女还是忍不住看向她。
她四下张望片刻,终于锁定了一群目标,那是陶怀望都察院的上六道的同僚的娘子们,此前在其他宴会上见过,一直对她爱理不理。
今日她们也来了,而且身边都站着几位年轻的小姐,一看便是来相看的。
“呀,王娘子、钱娘子、孙娘子,好巧,没想到还能在此处遇见你们。”她款步而至,笑盈盈地凑上去打招呼。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尽管这几位娘子不太想理会她,可黑脸走人又太过无礼,只好也与她聊上几句,只是这聊的内容不太友善便是了。
王娘子瞥了她一眼,面上带笑却不大客气道:“没想到世子夫人也来了,咱们可没听说世子夫人还有未出嫁的妹子和小姑子,不知世子夫人来这宴会是做什么呢?”
“没听说过迎秋宴,想来凑个热闹。”秦瑛珠答完话,佯装不经意抬手掠过墨云堆起的发髻。
哪怕这几位娘子和小姐有意疏远,可这么一位如花有韵、比玉生香的绝色美人立在自己眼前散发着风情时,依旧不可避免地多看上两眼。
只见眼前的美人缓缓抬手,尽管用另一只手捏住下滑的宽袖,却还是露出一小截凝脂般的肌肤,再往上看去,葱白纤长的玉指抚过墨发间的金簪时,其他人的目光终于舍得从她的容颜转移到发髻上。
待秦瑛珠放下手时,果然听到有位小姐忍不住出声问道:“世子夫人戴的这支荷花簪好生精致,请问是在哪间铺子打的?”
秦瑛珠心中得意,她果然没猜错,极少有女子能抵抗住这些精致首饰的诱惑。
之前的宴会她吃了几次瘪后,痛定思痛终于想出一个法子。
这些内眷赴宴,那些不要紧的朝堂事也就偶尔聊一聊,可最感兴趣的还是胭脂水粉、衣裳首饰。
胭脂水粉么?也是有人向秦瑛珠打听她肤色如此白腻用的是什么乳膏,可听到她诚实报出来都是些极其普通的香膏腻粉时,都失了与她说话的兴致。
秦瑛珠无法,只好试试首饰这条路子,因此今日便毫不犹豫戴上这支满池娇金簪,她自信这簪子拿出来会吸引住所有女子的目光。
“喔,你说这个簪子么?”秦瑛珠抬手再次摸了摸,笑开道:“这是从瑶华阁那儿买的。”
“瑶华阁?先前去了几回觉得那儿的首饰不如从前,便再没去了。”
“好像是请来了位新师傅,打出来的首饰花样都挺新鲜的……”
秦瑛珠笑着与这几位娘子小姐聊了起来,加上她本身对首饰的审美奇高,说起漂亮首饰有自己的一套论调,兼之谈吐亲切,很快便赢得了众人的好感。
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秦瑛珠暗暗呼出一口气,心中想道,这好像也没那么难……
然而,众人聊了一会儿,还是要借口离去,秦瑛珠想跟上,却遭婉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