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叶掩映的花谢内,一身着粉襦绿裙的女子斜倚在朱栏处的美人靠上,如同初夏的菡萏般清华秀曼,身旁则站了一个热烈张扬如火焰红莲般的男子,两人静默无言。
良久,楚子烨清了清嗓音,开口道:“你怎地在此处?”
秦瑛珠原是不想理会他,毕竟两人早已绝交,然而想到对方今日一身打扮,对待自己亲手做的满池娇腰带不可谓不用心。
尽管不想拿陶怀望与之比较,然而却无法避免想到自己的丈夫根本就没看那条仙鹿献芝一眼,更别提挑一身般配的衣裳、发冠还有靴履了。
“人太多,出来透透气。”秦瑛珠随口敷衍道。
话中的敷衍之意过于明显,楚子烨有些不高兴,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思索片刻后,他开口道:“上回荣安郡主对你的画赞不绝口,还说你不来当着十分可惜。”
秦瑛珠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哪回事,那回她与夫子赏荷之后作了一副荷花图,之后荣安郡主遍给她下帖子,邀请她携画过府参加一个品画宴。
那会儿已然因此事闹得一地鸡毛,秦瑛珠哪里还敢去,毕竟游过人家的园子,秦瑛珠最后还是把装裱好的画送了过去,又让人转达了歉意。
“你怎么不来?上回不是玩得很开心么?”楚子烨挑了挑眉,眼底映出四围墨绿显得眸色似乎深了一些。
提起这事儿,秦瑛珠的神色又黯然下来,并不想回答,又不可避免地想到如今陶怀望待自己和那条仙鹿献芝也没差,鬼使神差下,便说出了缘由。
“他们不是分了什么新旧两党么,两党势同水火,荣安郡主的宴会又不单纯,哪里是我一个旧党的官眷去的。”
听出她语气里的困扰,楚子烨倒是收起与她调笑的心思,正色道:“怎么就去不得?这并非是坏事,或许还是机遇。”
秦瑛珠不傻,她自己本就仔细想过一遍,自然明白楚子烨话中的深意,“光我知道有什么用,我说话又没分量,眼下他……算了,不提也罢。”
哪里好跟外人吐露自家的烦心事,更何况这外人还是楚子烨,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夫妻感情不睦不还得笑掉大牙!
她把一番话放回肚子后,便想起冬荷,问道:“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我的丫鬟?她走开好一会儿了,怎么还未回来。”
“并未见到。”楚子烨自然不会交代他是特意让安排人引开了那个丫鬟。
这是别人的园子,不像上回慈佑观的后山,两个人在此处独处终归不妥,万一被瞧见被当作幽会就麻烦了,秦瑛珠如想着便有些着急,起身道:“那她可能迷路了,我得去找她才是。”
她匆匆经过,刚走下台阶时又被喊住——
“瑛珠。”
秦瑛珠回过身,看见立在花谢里居高临下男子,心中越发奇怪,为何自己每回与楚子烨说话恰好不是蹲着、坐着,便是站在矮处,最后只能仰头看向他,但这回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到楚子烨的腰间,看着那条金光熠熠的满池娇腰带有些出神。
察觉她目光的落下之处,楚子烨的嘴角微微提起,很快又落下,只是意有所指道:“有些事错不在你,还是先找出根患源头更要紧些。”
“啊?”秦瑛珠自然是听不明白,但看出他并无坏心,好像只是单纯在提醒自己,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目送那抹身影离去后,楚子烨一人待在花谢内,这才有些出神地想起那日在郡主府,范夫子的告诫,叫他不要引诱瑛珠。
他没引诱,用古剌水和打扮得好看些怎么算引诱呢?
想起最近那位世子与他那位红颜知己的风花雪月,楚子烨嘲弄一笑,根本不用特地出手,瑛珠早晚都是他的。
只是愈发期待那一日的到来罢了。
*
秦瑛珠出了花榭后走了几步,便瞧见捧着饮子的冬荷匆匆走来,“夫人!”
“你去哪儿了?怎么去的这般久?”
“说来话长……”冬荷把路上遇到一个崴脚的婢女扶着她去找人帮忙的事情说了。
“行吧,咱们先回去吧。”
只是秦瑛珠走了几步,又特地让冬荷给她拔下了发间的满池娇金簪。
她打腰带和金簪时可没想那么多,只是今日楚子烨这般张扬,能猜到回去多少人会议论那条腰带,满池娇的金饰到底太少,白白惹人误会便徒增烦扰了。
主仆二人重新回到宴席上,如今临近午膳时分,年轻男女们的相看暂告一段落,秦瑛珠找到母亲,两人便在管事嬷嬷的引领下入席落座,位置僻静却正好合了她们母女俩的心意。
果然一坐下,便听到周围有不少莺声燕语在羞羞答答讨论着楚子烨。
“楚少詹事今日果真丰神俊雅,令人一见难忘,为之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