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还没有忘记要紧的事儿,连忙清醒了几分,劝道:“只是协理御史一职到底还未定下,未定下、那便是还有机会。怀望哥哥为何不找世子夫人试试呢?”
“怀望哥哥与她乃是夫妻,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从前闹得不愉快,眼下为了大局考虑也得暂且放下那些恩怨、同心协力将协理御史一职谋得才是,更何况怀望哥冷落她这般久,若怀望哥哥开口,她定不会拒绝……夫人是个明事理的女子。”
沈梦欢说着似有些难过地垂下了头,昏暗的灯火映亮她半张面孔,那眼中的酸涩与黯然清晰可见,灯火一晃,那眼眶中的水色也跟着晃动,瞧着楚楚动人。
陶怀望向来清楚,世间女子向来娇妒,就比如瑛珠,对他只是一味的霸占,管他管得极严,不仅不准纳妾,就连久久未有子嗣都不曾松过口,跟别提涉足秦楼楚馆。
像沈梦欢这般宽宏大度、通情达理的女子他是头一回见,不仅不独占他,还劝他以大局为重,更是为他的妻子说尽好话。
此刻就算无关男女情爱,陶怀望也难免被触动得生出几分情谊,他紧紧握住沈梦欢的手,道:“欢儿,你不吃醋?不怕我回去以后就再也不来找你?”
隐匿在黑暗中那半张脸,听到陶怀望的这话,早已布满狠厉,然而被烛光映照着的那半张脸,眼中的泪水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滑落下来。
沈梦欢连忙转过身去拭去面上的泪水,声音有些哽咽道:“就算是这样,欢儿也是心甘情愿,只要怀望哥哥好,那欢儿便满足了。”
“欢儿……”陶怀望心中熨贴大为感动,连忙拥住她替她擦掉眼泪,擦完眼泪难免就要温存一下。
——只是被沈梦欢慌张推开。
“欢儿?”陶怀望不解。
沈梦欢紧张地护住腹部,随后察觉动作太明显,又立马将手放下,耐心劝道:“呃、协理御史一职尚有转圜余地,趁天色尚早,怀望哥哥还是早些回去找世子夫人让她寻秦侍郎替你打点吧,晚了可就不好了。”
“你说得对,那我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陶怀望一扫面上的颓然,扔下这句话便只留给沈梦欢一个背影,马不停蹄回到了文安伯府。
回到文安伯府后,他并未立即去找妻子,而是拾掇了一番,剃了胡须又沐浴焚香后来到了梨雪院。
想起马上就要见到多日不见的妻子,陶怀望心中悸动,又有些惭愧,他竟冷落了瑛珠这般久,瑛珠定然很难过……
欸,他怎么就忘了,方才回来经过酥山记时,应当给她买份松子饼才是,瑛珠最好哄了,一份松子饼就讨得她欢心。
不过没有松子饼亦无妨,瑛珠知道他不生气了必然十分高兴。
陶怀望原以为自己到了梨雪院,秦瑛珠听到消息后,定会捉起裙摆带起纷纷扬扬的香气像只翻舞的雀儿般朝他飞来扑他一个满怀。
然而等他步入院中时,却瞧见庭院冷清,往日里那些丫鬟婆子都不知去了何处,只有正房的窗中出现不甚明亮的光芒来。
陶怀望皱眉,抬步往正房走去,熟悉的香气消失了,只闻到一股极苦又涩的药味。
药味?瑛珠病了?陶怀望心中一紧,为何没人告知他?步履加快,推开正房的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药味更浓了,还能听到几声虚弱的咳嗽声,他快步打起珠帘绕过屏风,看到內间的场景不由得呼吸一滞。
清瘦苍白的女子靠在床头,一头青丝并未绾起,只是任由其垂落至腰间,往日里那秀美如春山般的细眉紧紧拧着,那对水汪汪的杏瞳亦如枯竭的湖泊般黯淡无光。
她正捧着药碗喝药,试图闭着眼仰头一口闷下,然而这药太苦,喝了大半碗后终是咽不下去,无力放下药碗,不断地咳嗽。
一旁伺候的夏梅立刻拿起帕子替她擦拭唇边的药液。
冬荷立刻也捧上清水和蜜饯,待秦瑛珠缓过来后,心疼道:“夫人,先喝口清水压一压苦味儿。”
“嗯……”秦瑛珠伸手接过清水喝下,又拣起蜜饯含在口中,丝丝甜味弥漫开来,与口中的苦味混在一起着实有些奇怪,但那苦味终于淡了些。
喝过药后不能立刻躺下,她正要让冬荷找两本话打发时间,却不曾想听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声音。
“瑛珠!你怎么病了?”
陶怀望阔步上前,拨开两个丫鬟,坐到榻上用力握住秦瑛珠的手,双眼紧紧盯着她,着急道:“你病了怎么不同我说?病了多久,这药吃着好转些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