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小蝶料得没错,听她问到秦氏夫妇,女儿眼中的水光又漫了上来,少顷那珠泪便滚滚而下,竟如孩童般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亭子外两个丫鬟听见,都忍不住红了眼圈。
而凌风此行,也并非只有单纯送杨氏夫妇过来这一个目的,他回去还要向自家公子交代细节,可如今听到那位夫人的哭声,心中也默默叹了一口气。
见状,苗小蝶心疼地将秦瑛珠揽入怀中,轻拍她的背无声地安慰着。
女儿哭得这般伤心,都把她肩膀哭得湿了一片,苗小蝶哪里还有不懂的,识人不清被辜负的伤害都比不上亲生父母叫她心寒。
苗小蝶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若是那混账,别的不说,得恶狠狠骂对方替瑛珠好好出一通气,可那是瑛珠的亲生父母,不论对方做得对与不对,都轮不着她来指指点点。
苗小蝶如此,向来唯妻子马首是瞻的杨金顺更是没了主意,一个大男人立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安慰着女儿,“瑛珠、莫要哭了,嗓子都要哭哑了……”
过了许久,秦瑛珠大抵是哭累了,亭子内的哭声终于停下。
“乖,瑛珠,你就告诉娘……他们是怎么说的?”苗小蝶一边拿着怕子给女儿擦眼泪一边问道。
杨金顺则解下腰上的水囊递给秦瑛珠,“乖乖,不着急说,先喝点儿水润润嗓子。”
秦瑛珠哭了一通,连日的愤懑终于发泄出来,擦净脸上的泪水后,接过水囊“咕咚咕咚”大口喝下,擦了擦嘴,哑着声道:“父亲和母亲叫我忍耐,让我要不把外室接回来、要不等外室生下孩子后将孩子接回来,还叫我……”
她原是想将周倚棠叫她给陶怀望纳妾的事一并说了,可打了个哭嗝后,便住了嘴,光是要容纳那外室女子已然够她受的了。
可苗小蝶心细,看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便晓得还有糟心的没说出来,只听这么一桩她都一肚子话想要不吐不快,可道到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而问道:“那你怎么想?”
秦瑛珠犹豫,周倚棠和秦奕根本不站在她这边,她想什么都无用。
苗小蝶拍了拍她的肩膀,似看穿她心中所想,“瑛珠,别怕,你想做什么,我和你爹拼了命都会依你,你就给爹娘一句准话,你还想不想跟他过下去了?”
秦瑛珠再次陷入沉默,她很清楚,陶怀望有了别的女子后,两人便再无重修与好的可能,若勉强自己与他过下去,只怕也只会成一对怨偶,早晚都要郁郁而终。
抛开亲生父母那头不说,秦瑛珠是怎么也不愿意的了。
她最后摇了摇头,道:“我不想过了……就是父亲和母亲他们不同意我和离。”
杨氏夫妇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有些了然,但若是秦氏夫妇阻拦,他们可就没法子了,毕竟秦氏夫妇才是瑛珠的亲生父母,他们再怎么也越不过去。
亭子内一时寂静无声,最后苗小蝶提议,“要不请周夫人出来,娘去劝劝她?”
“算了。”秦瑛珠再次摇头,她那么厌恶纳妾,可周倚棠还是三四次提起这事儿,可见是说不通的。
最重要的是,拿主意的是她的生父秦奕,不是一般的固执,所以还是算了罢。
“娘晓得了。”苗小蝶再次搂了搂女儿的肩,宽慰道:“别怕,你尽管去做,若京城待不下去了,大不了跟爹娘回宜州,那儿永远是你的家。”
今日哭了几场,秦瑛珠都快觉得自己的眼泪要流干了,可如今听到苗小蝶的话,却还是再次落泪。
亲生父母叫她顾全大局、顾全所有人的脸面,却独独不顾及她的意愿。
庆幸养父母还站在她这边,有他们这番话,秦瑛珠已然满足,就像养母说的那般,若和离了无家可归大不了回宜州便是,她早就想回宜州了。
京城繁华,却无她的栖身之处。
“爹,娘,还好有你们……你们不必担心,这件事让女儿自己来办就成。”
有了秦瑛珠这话,杨金顺与苗小蝶稍稍安下心来。
一行人回京时,秦瑛珠突然想起些什么,便问道:“既然爹娘昨日便到京,为何不来文安伯府寻我?反而去寻楚子烨?”
提起这个苗小蝶就来气,学着那凶煞门房的模样态度,将昨日碰壁的情形绘声绘色地演了一遍。
“被赶走后也没了法子,你爹和我就想着先去吃点东西再做打算,谁知道就听到有人提起子烨,咱们想着过去楚府碰碰运气,结果还真成了!”
“是啊。”杨金顺附和道:“幸好有子烨,不然你娘和我都不晓得怎么办。
秦瑛珠闻言不免对楚子烨多了几分感激,心中打定主意,下回楚子烨再在她跟前惹她不高兴时,便忍他一回。
“那我等会儿爹和娘去楚府,你们收拾了行李以后随我住到……”
秦瑛珠顿了顿,想说随她住到文安伯府,可自己接下来有事情要忙,难免顾不上父母,况且到时撕破脸皮了,也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儿。
“爹、娘,咱们不好打扰一直打扰楚府,我在京中有处私宅,等会儿送你们过去住着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