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待他到了书房，叩响门进去后便瞧见已然换下官服的楚子烨，将此事禀报与他。

书房内已然掌上灯，然而外头虽不见落日，却漫天霞彩，正是将黑未黑的时分，角落的宫灯已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却并未照亮屋内。

楚子烨一身朴素的白色常服，坐在案后，听完凌风回禀后，一只手指节弯起有节奏地叩了叩桌案。

尽管上回听凌风说，秦瑛珠已有意和离，但这几日追云回禀的消息中却说她依旧待在院中，甚少出屋，不知在忙碌些什么。

如今杨叔与苗婶如他所料般看出了些端倪，确实得安排他们一家见上一面才是，免得瑛珠知道的不全，还被蒙在鼓里。

只是菊园人多眼杂，倒不方便两人见面。

待叩到第五下时，他缓声道：“明日不去菊园，改去游江，你立刻去安排一条画舫。”

*

秦瑛珠接连两回收到楚子烨的书信，说不意外是假的。

如今文安伯府中，掌握中馈的是何氏，所有送上门的拜帖、书信都会经过何氏的手，不仅如此，就连秦瑛珠要支用些什么东西，若要走公中的账，那必定瞒不过何氏。

也不知道楚子烨是何将这些信件、拜帖等物事一路畅通无阻地送到她手上。

她拆开信封，看到楚子烨问她要不要一同去出行，便觉得十分诡异。

虽说有父母陪伴在侧，可她一个已出阁的妇人随一个独身男子出行，若让外人知道，这唾沫星子怕是要将两人淹死。

然而再往下看，看到他说租了艘画舫去游江，画舫上都是楚家的婢仆，又松了口气，幸好这人还是个知轻重的。

楚子烨知道她不方便，也不需要她回信，就跟上回一样，若赴约明日直接到见面的地点就成。

到了翌日一早，夏梅早已安排好了车马，替秦瑛珠赶车的仆妇是口风严密的心腹，因此从不担心行踪被泄露，何氏只会以为她频频外出是去逛铺子，加上最近不知在忙些什么也没空管她，便顺顺当当地出了门。

此行约在了一处渡口，眼下已是深秋，河面上秋风瑟瑟，寻常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冒着萧索秋风来泛舟，因此渡口的人极少，河面上的船只并不多。

反倒是渡口前面的长街甚是热闹，沿岸这边的街道许多商贩在摆摊叫卖，如今正值深秋，俗话说“秋风起，鱼儿肥”，不少鱼贩都在热情向客人推销着自家鱼摊上的鲈鱼、鳜鱼。

秦瑛珠一下马车，头上的帷帽差点就要被风掀翻，她连忙伸手压住帽沿。

今日风大，她特地穿了件藕合色小翻领袄，下身是一条缠住牡丹纹夹裙，一身放风又保暖。

即便知道没有比游江更能掩人耳目的方式，可被秋风迎面吹了那么一下，秦瑛珠还是忍不住腹诽楚子烨这厮是不是故意的。

岸边早已有楚家的管事在等候，见到他们便热情地迎上来，“请问是秦夫人么？”

乍然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让秦瑛珠愣了愣，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这必定是楚子烨的授意，确实能省去些许麻烦，便应了下来。

瞧见这位夫人点头，管事很快便将人迎了上船。

冷风呼呼吹过，吹得河面泛起层层波浪，但这艘画舫颇大，倒是不受这点风浪的左右，只稳稳停在靠岸处，不见摇晃。

秦瑛珠登上船后，因心事在怀，况且露天甲板外的风实在太大，便也无心去欣赏沿岸的热闹，直接步入船舱之中。

一进船舱便是一个十分宽敞的会客厅，河面上的寒风被隔绝在外，相当温暖，厅内还布置得相当花团锦簇。

更让秦瑛珠惊讶的是，船舱内竟一点也不昏暗，而光源正是来自头顶的天花。

这头顶的天花并非全是实木，而是每隔半丈便有一条窄窄的类似云母窗的天窗，可瞧着却比真正的云母窗更为透亮。

身后的冬荷与夏梅也好奇打量着这个船舱，同样惊讶不已，从前听说楚氏的富可敌国，却不曾亲眼见识一番，如今瞧见却只觉得这富贵是渗透于细微之中，光是这船舱内的会客厅，所用的全是豪奢之物，有的外头见都见不着，更别提买了。

管事领了她们进来后，便让她们在此处稍候片刻，三人在船舱内四处打量，很快就听到一阵下楼脚步声响起。

“瑛珠！”

秦瑛珠顺着那楼梯望去，一眼便瞧见最先下来的苗小蝶，立刻满面添花迎上去道：“娘！”

瞧见后头的杨金顺又高兴地喊了声“爹”，接着瞧见最后头那位清冷矜贵、眉目如画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