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在苗小蝶与杨金顺下来的青年一身松花色妆花长袄,下着黛青色百迭裙,颜色瞧着比先前见面似乎要稳重些许,然而妆花上的撒花、衣襟袖口的刻丝却又处处显露出精致,显得他的身形更加高大颀长。
这不是楚子烨还能是谁?
“瑛珠,我跟你说,你等会要是上船楼二层一看,定要吓一跳,船尾那头有间屋子,敞亮得很,不用吹冷风就能瞧见外头的风景!”
苗小蝶兴奋地拉着女儿说话,一旁的杨金顺也连连点头,“这几日托子烨的福,咱们可真是开了眼!”
闻言,秦瑛珠摘下帷帽朝楚子烨颔首,难得客气道:“多谢,你费心了。”
“从前在宜州时,杨叔和苗婶对我诸多照顾,这是应该的。”楚子烨说话语气不疾不徐,又道:“你们先聊会儿,小侄去叫人开船。”说完便出了船舱。
见人走后,苗小蝶与杨金顺便迫不及待拉着秦瑛珠到了船楼一层的某个屋子,关上门问起她的近况。
“瑛珠,你那边如今怎么样了?”
秦瑛珠冷静地点点头,只说一切都好。
“爹娘还有件事要告诉你。”苗小蝶说话时神色有些凝重。
“何事?”
杨金顺便把昨日在街上闲逛时碰见文安伯夫人与沈氏女的事情说了,“爹一直跟着,跟着她们去了一处宅子,跟周围的人打听过,那条巷子叫东风巷……”
秦瑛珠果然皱起了眉,东风巷里头住着是谁她清楚得很,忙问那具体住址,听得那住址一字不差后,脸色顿时沉了几分。
“爹,您瞧见的那两人长什么样?”
“一个矮胖矮胖的,另一个矮瘦矮瘦的。”杨金顺连忙比划着两人的身高,又道:“那矮胖矮胖的瞧着快五十,脸盆子上全是肉,挤得眼睛都睁不开。那矮瘦矮瘦的戴着帷帽,瞧不见模样。”
这般描述直接与何氏对上了号,况且两人又是进了东风巷那处宅子,的的确确是何氏与沈梦欢没跑了。
这便有些耐人寻味,秦瑛珠一直知道何氏不待见自己这个儿媳妇,可也没想到陶怀望与沈梦欢一事她也掺了一脚。
如今想来,或许当初自己拒了那两个美妾后,何氏便开始谋划,沈梦欢来京一事说不定正是她的主意。
苗小蝶昨日听丈夫说时已然怒不可遏了一回,然而今日瞧见女儿后,除生气外,更多的是心疼。
丈夫薄幸、婆母不喜,女儿这些年过得究竟是什么日子?一想到这苗小蝶又红了眼圈。
“娘,莫气,今日出来是游玩的,莫要因为这等事情扰了好心情。”秦瑛珠连忙安慰母亲。
苗小蝶听见,连忙把眼泪憋了回去,“对、对,让子烨看笑话就不好了。”
如今添了何氏这一笔烂账,秦瑛珠固然生气,然而这段日子来愤怒、无奈、伤心等等已然够多,因此略微惊讶过后也便不放在心上,反正她早已打定主意要和离。
三人刚说完此事,刚出了屋子,便察觉脚下的甲板微微一晃。
船开了。
“爹、娘,你们不必担心,女儿心中已有成算,此事应当很快便能解决。”
话虽这么说,可秦瑛珠并未有十分把握,可若将事情说与养父母听,只会徒增他们的担忧,也只能少说为妙了。
得了秦瑛珠这话,杨金顺与苗小蝶果然安下心来。
杨金顺道:“那便不想那么多了,今日子烨盛情相邀,咱们不玩个尽兴,便是辜负了他的心意,走吧,难得来一趟,咱们都出去好好看看这京城风光。”
说着便迫不及待要领着她去船尾那间透亮的屋子。
“爹、娘,你们先过去,如今刚开船,离岸边太近,这三面透墙,沿岸的人也能瞧见咱们不是?女儿也不好出去,还是等会儿吧。”
杨金顺与苗小蝶想着也是,京城不比他们乡下,规矩可多了,还是小心些,勿要给女儿招惹麻烦。
“那等船开远了,咱们再叫你上来玩。”
秦瑛珠点点头,便下楼去了一层的另一处小厅歇息。
然而她甫一坐下,便瞧见手里提着一小筐东西的楚子烨掀起门口的帷幔进入船楼。
看到只有他她与两个丫鬟在时,神色愣怔了一瞬,随即又不动声色地缓步走来,自然而然地在秦瑛珠对面的椅子坐下。
一旁的冬荷与夏梅见到这情形心中觉得不妥,若夫人的养父母在那还说得过去,如今这般,虽然有她俩站在此处,可是跟孤男寡女没差多少了。
冬荷偷偷瞥一眼夏梅,夏梅知道冬荷的意思,却只是闭了闭眼,又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