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夫人都没说什么。
“杨叔和苗婶他们呢?”楚子烨并未叫婢仆进来伺候、也无意差遣秦瑛珠的丫鬟。
他先是推开半扇窗,接着便挽起宽袖,拿起一副火箸,从小箩筐中夹起一块块表面似覆盖了一层白霜的银丝炭,放进矮几上的一个精致的小泥炉中,用火折子点起了火,将茶壶放到泥炉上,动作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又从一旁的矮柜中取出一个方形漆器九宫格攒盒,打开盒盖,里头赫然盛放着橘子、红枣、板栗、花生等物,满满放了一盒,只见他取出其中几样放到泥炉边上烤着,很快整个屋内便弥漫开一股烤橘子的清香。
茶壶里的水开了以后,温盏泡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两个丫鬟入了神,怎会有人连煮个茶都这般赏心悦目?
茶特有的醇香四散溢了出来,再不懂茶的人,一闻这香气也知道这茶定非凡品。
楚子烨给秦瑛珠倒了杯茶,又夹起了烤好的橘子和花生放了一小蝶在她的茶盏旁。
若凌风、追云在场,只怕惊讶不少于冬荷、夏梅,他们公子亲自煮茶常见,可大多是独自品茗,亲自煮给别人品那可是头一回啊。
秦瑛珠却是见怪不怪,从前在宜州时,这等烧水煮茶的活儿向来是楚子烨的事,他还会点茶,在茶汤上作的花鸟图只比她在纸上画的略逊一筹。
楚子烨见她拿起茶盏微抿了一口,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似有灼灼流光划过,问道:“如何?
若换做从前,秦瑛珠听他这般问,非得顶撞一句:什么如何?不如何!
然而对方帮了她几回,她也不好再开口顶撞人,只能收敛起脾气,勉强说句:“不错,还是老味道。”
楚子烨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将稍稍放凉的板栗剥开放到小碟中递了过去。
比起那些茶啊,汤啊什么的,明显还是像橘子、板栗这样的吃食更得秦瑛珠的心,她夹起那板栗一口咬下嚼了几下便吞了下去,口中瞬间盈满板栗的甜香。
两个丫鬟看得心惊肉跳,不解自家夫人为何能一脸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地享受着楚少詹事的伺候。
可他面上虽冷冰冰,然而手中动作不停,不见半分不甘不愿。
这可是楚子烨啊、楚家那位少主,京城多少闺秀的心上月!若是让其他闺秀瞧见只怕那眼刀子要往自家夫人身上扎出一堆窟窿!
待秦瑛珠吃得差不多了,楚子烨才喝了口茶,思索片刻开口道:“瑛……”
可瞥见两个碍眼的丫鬟,又改口,“世子夫人,楚某有一事不解,贵夫在都察院深耕数年,何故如今要调往工部都水司?”
楚子烨懒得同秦瑛珠绕弯,直接开门见山。
秦瑛珠自是诧异,也顾不上楚子烨为何一开口就问这事,便道:“什么工部都水司?我不知道。”
她皱了皱眉,想起上回陶怀望来寻她时,好像是提过那么一嘴,想要谋什么官职,但那官职好像是都察院的官职……难不成陶怀望越过自己去寻了父亲?
但父亲向来希望陶怀望在都察院好好做事,又怎会将他调去工部呢?
“楚某也只是凑巧瞧见,那份荐举文书是由沈少府监连同工部尚书呈交上去,若无意外,半月内应有调令下来。”
楚子烨说得如此清楚明白,秦瑛珠听见那个“沈”字便心中一个咯噔,一双柳叶眉瞬间拧紧,很快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秦瑛珠反应过来只觉古怪。
这些日子她在想东想西时莫名就想起那日花榭中楚子烨的话,如今又听他似在提醒自己,难不成楚子烨知道她要和离的事?
不可能,爹和娘都说嘴巴闭得紧紧的,没跟外人提起一句。
况且自己和离了又与他无关。
见她面有所悟,楚子烨随口补了一句,“楚某只是好心提醒,都水司未必就比都察院好,调令未下来前一切尚有转圜余地,贵夫若后悔了便尽快找人取回那荐举文书。”
秦瑛珠秋波转了转,突然问道:“我觉得你说得对,但他不听我的,我也取不回来这份文书,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搅黄、呃不是、在何种情况下这调令会收回?”
闻言,楚子烨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唇,道:“你问这个作甚?”
“我就问问?你就不能帮个忙?”
见楚子烨仍旧不开口,秦瑛珠有些恼了,可脑中灵光一闪,理直气壮道:“范夫子说过,我有事寻你时,你可不能不帮忙的。你如今是要将夫子的话当作耳旁风吗?”
啧,楚子烨心中略有遗憾,秦瑛珠待自己是愈发敷衍了,从前还会软下态度求一求,如今只会搬出夫子这尊大佛来压他。
“夫子既有交代,楚某不敢不从,只是这收回调令的情况有许多种,夫人想听哪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