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秦瑛珠心满意足地喝了口茶，头一回觉得楚子烨泡的这茶清醇芬芳，喝完后还满口回甘。

“夫人问这些是有何用意？”楚子烨双眼微微一弯，佯装好奇道。

“你别管，我自有我的打算。”

楚子烨闻言都快气笑了，又是这般，用完他便一副弃之如敝履的模样。

正好此时上层传来苗小蝶兴奋的喊声：“瑛珠，这船开远了，快上来看看！”

“那我上去瞧瞧！”秦瑛珠交代了一句，觉得自己如今带楚子烨可真是客气多了，若换做是以往，她直接就冲上楼了哪里还会管他。

只是踏上楼梯后，秦瑛珠还是有些别扭地朝他道了句“谢谢”，便飞快地捉起裙子跑没影儿了。

茶壶里的水仍在沸腾着，白烟从壶嘴中冒出来，氤氲了眼前的陈设，楚子烨笑了笑，唤人进来将泥炉撤下去后，跟着上了二楼。

秦瑛珠一到二层就被养母拉着往船尾走去。

“刚才我同你爹说的就是这间屋子。”走到船尾最末一间屋子，苗小蝶推开门，拉着秦瑛珠去。

只是让秦瑛珠奇怪的是，屋内昏暗，四下密不透风，只能隐约借着过道的光勾勒出屋内摆设的轮廓，与养父母方才所说那间透亮的屋子大相径庭，甚至不如屋外的过道明亮。

后来跟着进来的楚子烨见状更是合上了门，这下唯一的光源都消失了，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外头分明是白昼，此处却黑得连伸手都不见五指。

秦瑛珠没见过这场面，下意识握住养母的手臂，“娘、这是……？”

“瑛珠她爹，快，女儿来了！”苗小蝶吆喝了一声。

她话音一落，秦瑛珠蓦地被眼前的亮光刺得闭上了眼，连忙伸手挡了挡眼。

“瑛珠，快看啊！”杨金顺大笑两声，连忙催促女儿睁眼。

秦瑛珠微微睁眼，瞧见掌隙间漏出的亮光，逐渐适应，睁开眼，心尖竟是颤了颤，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屋内十分宽敞，正前方与左右两侧的墙面上都开了半人高的长窗，长窗内用的并非是寻常的窗棂，而是嵌入了一大块类似云母片的薄片，然而比云母片更大更透，更清晰地瞧见外头的景色。

方才窗外的景色被帷幔遮住，如今一拉开，秦瑛珠这才发现这画舫一路随风荡远，由河入江，已然来到了开阔的江面，两岸的人烟逐渐稀少，沿岸叫卖的热闹已然远去，被沉静的山林取而代之。

正值深秋时节，碧天绿水下，两岸千峦竞秀，山间林木或金黄满枝，或墨绿犹存，更有那丹枫已转作深红，诸色交叠，缤纷斑斓，而这美景又被框入长窗内，更兼画舫在持续向前，两岸不断倒退的景色在这长窗之中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

秦瑛珠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几步，她先是快步走到最前方的那扇窗前张望，接着便是走到两侧，目不转睛地欣赏这难得一见的风光。

“瑛珠，好看不，方才你爹和我头一回看的时候吓了一跳！”苗小蝶性子本就直爽，加上在场的都是相熟之人少了几分拘谨，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杨金顺是匠人，对这透明窗却是更感兴趣，忙问道：“子烨，这窗子的透明薄片是咋整的啊？”

楚子烨解释这是一项新鲜的舶来工艺，但并不完善，楚氏后来派了工匠去学习，经过改进后能烧制出这么一大块坚硬又防风防水的透明薄片，命名为“玻璃”。

“你们楚家真是厉害！”苗小蝶赞叹完又问：“只是从前咋没听你提起楚家？”

从前在宜州时，楚子烨每日来范夫子这头读书时，范夫子勒令他不得待仆从伺候，可他出入还是有仆人马车接送，况且吃穿用度处处精致，因此杨家一家三口都知道楚子烨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还不时给他们送些礼物，杨金顺和苗小蝶几乎都没要，然而那些孩子的玩具、小女孩的珠花头花、还有一看就是女孩做衣裳的鲜亮布匹他们实在是难以拒绝，推脱几回便也收下了。

只是那些东西瞧着新鲜、稀奇，他们都以为是京城的时兴物件，他们在宜州这种乡下地方没见过也是寻常，可如今回过味来，普通的富贵公子好像也不是这样……

“小侄当初年岁尚幼，父母又远隔山水，照拂不得。若还是如往常般行事，只怕被歹人窥见惹出祸端来，故而万事低调。”楚子烨道。

秦瑛珠闻言回过头来，心中倒是认同。

要是不低调行事，照他们楚氏一族如此奢靡的作风，楚子烨都不晓得被绑多少回了。

她慢吞吞蹭到楚子烨跟前，那双杏瞳滴溜溜地转，“这风景可真美，你说是不是？”

楚子烨眉梢一扬，只“嗯”了一声表示认同。

秦瑛珠半晌没听到下文，又道：“你看这窗这景，像不像一副画？”

“嗯。”

“那若不画下来岂不是可惜了？你说是不是？”秦瑛珠眨了眨眼，眼中露出了些许渴望。

“没错，那你多看几眼，牢牢记在脑中，回去就画下来。”

眼前的青年看似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然而眉梢眼角的笑意，唇边微微上翘的弧度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秦瑛珠是看出来了，这厮还是死性不改，要寻她开心，她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就该赶紧替她安排好才是，还在假装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