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今日。
陶怀望头一回痛恨自己的记忆如此清晰。
一旁的小厮在摆好菜后,立到一旁垂手听后吩咐。
却见世子坐下没多久,突然用手掌捂住半张脸,双肩竟抖动不停,喉间竟还发出些痛苦的低吼。
小厮吓了一跳,连忙问:“世子,您怎么了?”
“我没胃口,你把东西都撤下去吧。”
那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沙哑哽咽,说完便起身去了屏风后的卧榻处。
小厮一脸茫然地看着那消瘦了许多的背影,有些发愁。
自从世子夫人、哦、不对,如今应该称为秦娘子。
秦娘子与世子和离以后,世子已然好些日子没好好吃过饭,劝也不吃,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但小厮也不敢多嘴劝说,只是默默地将膳食收回食盒,起身去了慈瑄院。
伯夫人那头盯得紧,吩咐他每日都要去慈瑄院禀告两回世子的起居,可不敢耽搁。
慈瑄院中,灯火通明,屋内数名丫鬟婆子林立,中间坐着何氏与沈梦欢二人。
“又不用晚食?!”
何氏听了小厮的回禀后,怒道:“又不用晚膳,他这是在闹什么?还当自己是小孩子、闹别扭了就不吃饭吗?!”
显然,何氏这些日子以来过得也不好,圆润饱满的脸盘如今跟泄了气一般,还苍老了不少。
她心底隐隐有些后悔,却不敢承认,但凡生出那么一丝一毫的悔意,就立马被她掐灭。
之前有回文安伯在的时候,她一直拉着文安伯抱怨,语气发狠道:“我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好!难道真要让陶家绝后你们才高兴吗?我以后若下去了,如何面对陶家的列祖列宗?!”
文安伯闻言欲言又止,看着她那嘴硬得毫无悔意的模样,只长叹一口气,转身去了姨娘那头。
何氏见状气疯了,拼命喊着丈夫也不见他脚步停下,竟是气得扯烂了几条丝帕。
沈梦欢垂着眼眸,半响才安慰道:“伯夫人别气,怀望哥哥只是一时不习惯罢了,等过些日子就好了。再说怀望哥哥做事稳重,等工部都水司的调令下来,有新的差事忙起来便就会渐渐淡忘了。”
“只盼就如你说的一般吧。”何氏叹了口气,忍不住埋怨道:“也没想到秦氏那般硬气,竟铁了心要和离!换作别的女人都是忍气吞声,不得老老实实把人接进来还得想着办法讨好丈夫、怕丈夫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啊!”
想起今日听到陶怀望去了秦家,但回来依旧垂头丧气,何氏又怨上了亲家。
“秦家也是,怀望都知错了求上门了,也不劝着自己女儿见好就收,夫妻俩如今闹成这样,难道他们也乐意看见么?”
她这般絮絮叨叨,屋内其他丫鬟婆子听着,有些得过秦瑛珠好的心中却十分鄙夷,光说别人也不想想自己,前些日子自己儿子冷着儿媳妇不回梨雪院时是谁一副冷眼旁观、还排腿大笑的痛快嘴脸。
沈梦欢倒是松了一口气,看来秦家那头是要坐实两人和离的事实、而不是劝着秦氏原谅陶怀望,否则她的算盘就要落空了。
转而一想,心中又十分复杂,伯夫人竟是想让秦氏回来么?
可曾想过她?沈梦欢心头一凉,想到如今自己在文安伯府里的处境便有些坐立难安。
既怕只捞着个姨娘的位置,又怕一直没名没分下去还不如姨娘。
何氏半是抱怨半是谩骂了好一阵前亲家与前儿媳妇的不是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当着沈梦欢的面这般啰哩巴嗦并不合适。
她轻咳两声道:“欢儿,你如今怀着孕辛苦,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沈梦欢面上挂着柔顺的笑意,起身朝她微微福了一礼后,“多谢夫人体谅,那欢儿便先回去了。”
然后沈梦欢离开后,何氏立马屏退其他丫鬟婆子,仅留何嬷嬷一人在,那面色竟是愁得不行。
何嬷嬷与她相处这么多年,一看便知何氏是心生悔意,便开口道:“夫人,其实沈娘子说的不无道理,等调令一下来,去了那都水司后,忙起来便想不起别的,自然而然就忘了。”
何氏没说话。
何嬷嬷又道:“夫人仔细想想,世子最看重的还是仕途,哪会耽搁在这些儿女私情上。”
何氏叹气,“话是这么说,可如今眼见这段日子为了秦氏那小妖精寝食难安的模样,我也跟着头疼。”还有些心慌。
总觉得并不能像沈梦欢与何嬷嬷说得那般轻易,然而这些话她并未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