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醒了,谢知悔的思绪也变得清明起来,她背抵着案几,静静地看着郑玄瑛,忽然抬起手,重重落下。
郑玄瑛被她这一巴掌打得偏过脸去。过了数息,才意识到谢知悔做了什么,手背贴着泛红的脸颊,舌尖舔了舔唇角,回过头来平静地望着谢知悔,“生气了?”
谢知悔撑起身子,推开郑玄瑛,弯腰想要捡起地上的衣物,想要遮住此刻的不堪,却在低头时瞧见了满地狼藉,这些散落的昂贵衣衫是她再也捡拾不起来的自尊。
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谢知悔蹲下身,如瀑青丝覆在背后,将她不着寸缕的身子遮盖得严严实实,她一手捂着脸,一手颤抖着拿起衣物,眼泪从指缝之间不断溢出,她咬着红肿不堪的下唇,勒令自己不可以发出任何声音。
可还是被郑玄瑛察觉了异样,郑玄瑛随之蹲下身去,用了很大的力道才掰开谢知悔的手指,在瞧见谢知悔的模样后,罕见地慌了神。
她大约,做得太过了。
“阿筝?”
郑玄瑛倾身想要抱住谢知悔,却被谢知悔误以为她又要对她放肆地做些什么,慌乱的关切只换得谢知悔一声恨到骨子里的,“滚。”
女帝犯了难,不知所措地保证道,“日后,日后绝不会……”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谢知悔打断,“日后?一次还不够吗?陛下还想怎么羞辱妾?”
“朕没有想,”没有想羞辱她,可是她所流露的难堪,明明白白地在告诉她,她今日对谢知悔做下的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过分。
一种谢知悔不会再原谅她的想法油然而生,郑玄瑛清晰地感知到她内心正为此而恐惧,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低下头将她扯下的衣物一件一件捡起,又一件一件地为谢知悔穿上。
“朕,带你回甘露殿。”
谢知悔的胸口起伏着,脚下一动不动,郑玄瑛只好将她打抱起,朝殿外走去。
外头已经是黑夜,廊下都上了灯,许宫正提着一盏风灯走来时,谢知悔将脸朝内埋进了郑玄瑛的衣襟,自欺欺人地认为这样一来,她就不会被看见了。
“里面收拾一下,”察觉到怀中的人抖了抖,郑玄瑛便又格外叮嘱了一句,“今日之事不可传出去。”
许宫正颔首,唤来轿辇,郑玄瑛抱着谢知悔登上了御辇,四周帘幕落下,隔绝了外头的视线,谢知悔这才松开郑玄瑛的衣襟。
郑玄瑛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谢知悔突如其来地问了一句,“陛下今日,是因为上皇,还是因为王显之?”
不等郑玄瑛回答,谢知悔缓缓抬起眼眸,与郑玄瑛四目相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看得郑玄瑛心头一紧,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谢知悔顺势双手环住郑玄瑛的脖颈,贴着她的耳侧缓缓开口,“告诉陛下一个秘密,妾与上皇之前是假的,与王显之,也是假的。”
郑玄瑛身子一震,比喜悦先一步到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惊慌,因为她听见谢知悔在她耳边叹了一口气,绝望地问她,“妾从未有过任何男人,只有陛下您一个,女人,为何要这么对待妾?”
郑玄瑛浑浑噩噩地回到了甘露殿,在谢知悔去沐浴梳洗的时间里,她反复回忆当初为何不去查探清楚的原因,只要她查,就一定能查到谢知悔与王显之之间的事情。
为什么不去查呢?
一开始是因为真相不重要,后来是因为她害怕,害怕自己的期望落空。
可即便她好好地查,就能改变她与谢知悔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吗?答案是,不会。
她依旧还是会强夺,还是会不管不顾地将她抢来,不抢的话,她怎么可能得到今天所拥有的一切。
不过没关系,抢来的江山她会好好治理,抢来的谢知悔她也会好好爱护,她们都还年轻,余生还有很长。
她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做。
“阿筝,”谢知悔沐浴完回到寝殿后,郑玄瑛立刻迎了上去,“朕有……”
可再一次被谢知悔打断,谢知悔径直走到御榻边坐下,声音异常冷静,仿佛今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说,“妾想到一个法子,可以让陛下名正言顺行迁都之事。”
郑玄瑛握紧了手中的东西,告诉自己今日或许不是一个好时机,明日,等明日再给她,于是顺着谢知悔的话问,“什么法子?”
“一把火烧了甘露殿。”谢知悔面无表情地解释自己想出来的这个法子,“甘露殿是天子寝殿,骤然被烧,非同小可,陛下可传钦天监占卜,至于会卜出什么样的结果,全凭陛下心意。”
“嗯,”郑玄瑛走上前,在谢知悔身侧坐下,“就依照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