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事成之后，陛下打算如何感谢妾？”

“你想要什么？”郑玄瑛紧张得掌心都湿了，她心里头有个答案，她很怕自己猜对了。

“放王显之离开吧。”谢知悔目视前方跃动的烛火，“他实在不足以成为陛下的心腹大患。”

“仅此而已？”郑玄瑛不确定地问。

“仅此而已，于陛下而言，绝非难事。”谢知悔对于郑玄瑛的怀疑心知肚明，她偏过头，坦白道，“事到如今，妾也不敢欺瞒陛下，妾原想着盗取陛下私印，将他放走，可今日才醒悟，若当真那样，就算追到天涯海角，陛下也一定会杀了他，”说着，她牵起郑玄瑛的手，“他是与妾一同抚养过素质，但也仅此而已，实则他是受长庆公主与王将军的密令保护妾与素质，至多也只能算作，妾的同僚？”

“你不必解释这么多，朕会放了他。”郑玄瑛从谢知悔眼中看到了一丝怀疑，她急忙起身，牵着谢知悔来到御案前，提笔写下了一封手诏，“以此手诏为证，朕绝不会伤他分毫，阿筝，这下你能相信了吗？”

谢知悔收起手诏，问道，“妾可以将这封手诏交给杨国夫人吗？”

“可以，”眼下只要是能换得谢知悔一点点开心的事，郑玄瑛都想要去做，“杨国夫人的胞弟才复了刑部侍郎，你甚至可以将这手诏直接给杨侍郎。”

“陛下一言九鼎，妾自然是相信的。”谢知悔上前，主动抱住郑玄瑛，将脸颊贴在她的颈侧，“今日在祈泰殿之事，妾可以为陛下忘记一次，但只有一次，不要再让妾难堪了，好吗？”

郑玄瑛试探着低下头吻了吻谢知悔的眉心，谢知悔没有躲，这让她欣喜若狂，“不会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今日，今日是朕气昏了头，只要你不再躲着朕，不再想要离开，朕日后不会逼迫你做任何事。”

帝王的许诺，比千金重，可也最容易成为谎言，不过好在，她本也没有以真心作为交换。

谢知悔笑了笑，说，“许多年没有见过老师了，妾也想着能快些去太安。”

翌日，谢知悔醒来后，发现手中多了一样东西，打开看后，才发现是一枚玉章，一指长的玉章上浮雕着山水，雕工不怎么好，章子底部也是空白。

她捏着玉章思索片刻，起身来到御案前，唤宫人取来刻刀，用刻刀填满了空白。

“郑玄瑛。”恰逢郑玄瑛下朝回来，谢知悔被逮了个正着，面不改色道，“陛下做的玉章，难道不该用来刻陛下的名讳？”

郑玄瑛问，“不喜欢？”

谢知悔侧头，“陛下该练练刀工。”

“好，”郑玄瑛从谢知悔手中挖出玉章搁在一旁，“朕再练练，练熟了再给你刻一个，先过来陪朕用膳。”

早膳用到一半，谢知悔问，“妾想去祈泰殿，午膳前回来，陛下准不准？”

“想去就去吧，”郑玄瑛握住谢知悔的手，“朕等你回来。”

祈泰殿中的陈设焕然一新，一点也看不出昨日发生过什么，谢知悔环顾了一圈后，在太上皇跟前坐下，“上皇，陛下要迁都了。”

回答她的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谢知悔继续道，“您机关算尽大半生，却还是输给了她，她没要你的命，已经是念着从前的父女之情了。”

“你中风，其实不是妾做的，也不是陛下做的，是沈伯齐，您用棋子传诏，调清河军入京，想为旭王做嫁衣，可是沈伯齐有董良宜的孩子，又怎么会忠心辅佐旭王，沈伯齐骗了您，陛下铲除沈氏，也算为您报仇了。”

榻上的太上皇怒目圆睁，面色涨红，谢知悔有些可怜他，但有些事还是要告诉他，否则日后便没有机会了，“其实妾入宫，并不全然是因为沈伯齐，妾，是长庆公主的人。”

“公主救过妾，妾答应帮她抚养孩子，为她报仇，辅佐陛下，妾还答应过她，告诉您她的身世，”谢知悔低下头，凑近了些，轻声说道，“其实长庆公主并非您的长女，而是成德太子的遗腹子，所以章宪皇后才会那么爱护她，要亲自教养她，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为先太子雪恨。”

“你，你们！”突然间，太上皇不知哪里生出的力道，掐住了谢知悔的脖颈，“都该死。”

“可您杀不了妾，陛下喜欢妾喜欢得不得了，她不会让妾死的。”谢知悔笑了笑，问，“上皇听到脚步声了吗？她来救妾了。”

下一刻，郑玄瑛果然出现了，她看到了这一幕，眸光立刻变得狠厉起来，太上皇被这样的目光震慑住，不自觉松开了手，谢知悔捂着脖颈咳嗽起来，郑玄瑛心疼地扶着她，“幸好朕不放心，来得及时，你靠他那么近做什么？”

谢知悔靠在郑玄瑛怀中顺气，“妾给上皇喂药，自然凑得近些，许是妾侍奉得不好，惹了上皇不快。”

“喂药有宫人，日后不必你亲自动手。”郑玄瑛查看了一番谢知悔脖颈上的红痕，忍不住皱起眉头，“回去让医师瞧瞧。”

转身之际，榻上忽然发出含糊的声音，郑玄瑛转头看了一眼，谢知悔没听清，问，“上皇说话了？”

郑玄瑛摇头，“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