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从不区分事情麻不麻烦、难不难,也不管结果究竟是好是坏、当事双方是对是错,他只会遵循自然规律完成这件事。
像计算精密的仪器,把每一个螺丝锁进相应的孔位。总能严丝合缝。
这场闹剧开始得突兀,结束也戛然。雀斑女生道过歉以后,就跟杭芸芸去吃饭了,一切又恢复平静。
时因意兴阑珊,看光荣榜都恹恹的,直到习惯性瞥向左上角,没有看到熟悉的名字。
她神叨叨将视线挪至身侧,这人倒十分坦然,还很贴心地扶着她一列一列往后找。
“你不会没考吧……”他没进联合实验,怎么给她急出了一身汗。
盛长希拿卡点了点旁边,时因把着他踮脚一看,八十一名,在九班。大少爷估计从出生到现在,游戏榜单的名次都没这么靠后过。
时因肃着脸问他:“喂,请问你是被什么邪祟上身了吗?你还是我们的榜一孤狼盛长希吗?”
大少爷脸不红心不跳:“啊,考前那晚通宵刷奖励,下午太困,后半场直接睡了。”
多么朴实的理由,时因快听得热泪盈眶了,因为她马上就看到,自己的名字和盛长希并列在最上面一行。
九十一名,他和她在光荣榜上离最近的一次。
事已至此,她惊喜地发现,她又跟盛长希同班了。
难怪今年的联合实验是一班、十班,并没有像往年那样连在一块。
前两天连惜云告诉她,学校要试行新规制,把二班、九班同样列入快班范畴,同师同赛同教学进度。她还奇怪怎么这样安排,如今看来,还得是校董会会做人。
时因唇角上扬,哼哼唧唧笑他:“考这个成绩,你爷爷能放过你啊?”
他不以为然:“已经揍过了,要不要看看?”
她果然轻“啊”了一声,满脸担心,又当真殷切等着他掀衣服。
盛长希捏捏她的脸,算到了似的,指间那张卡在她眼前左右晃动:“大庭广众,注意点形象,周末去荷园帮我上药。”
时因闷声应了,眼珠子后知后觉跟着卡来回一转悠,终于发现那张大头照——空气刘海、鹅蛋脸、眼尾泪痣,印得清清楚楚,不是她是谁?
“你怎么偷我卡!”她控诉,伸手去抓,被挺拔的少年一抬臂躲开了。
盛长希单手插兜,眉峰微微上挑,低头迫近一分:“都丢多少次了。在保安室门口捡的,考虑一下,好好地谢谢我。”
时因不服气,非要去够。
她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哪里有胜算,只能看着她的大头照在一片绿叶疏影的色块中摇晃。
够得太努力,还把这少爷逗笑了。
“盛长希!”
她喊得咬牙切齿,小小的自尊心发挥最后功力,时因蹦跶了两下,成功牵动韧带,连人带包扑了盛长希满怀。
盛长希就这么抽出手,老实地接住她,一点没避讳:“想好怎么谢谢我了?”
丰盈醇厚的药香将她环绕,心泉解冻,哗啦啦地淌,浇灭了那点较真的焰气。
苦参、鸢尾、广藿香、龙胆根……
其实辨认不出来具体的香料,这些还是之前泰游时,柜姐给介绍的。她觉得像,在一群熟人跟前又不好意思多问,只是很好闻,很香。
时因这会不敢抬头了,脸烧得厉害。
“小樱桃,”盛长希叫她昵称,揉乱她刘海,又一点点拨正,在她实在忍不住仰头四目相对时,接上后半句,“中暑了?”
时因理不直气也壮:“太阳大,晒到了。”
日头不太给面子,顷刻躲云层后头去了。盛长希点点头:“哦,真没事?不去医务室看看?”
时因一口回绝:“不用了,看在你帮我捡回了卡的份上,你提吧,有什么想喝的?”
他眼一弯,从树上折了支半开的把儿兰,挂在她耳畔:“那就可乐。”
米黄花瓣摸起来像天鹅绒,花香一如潮热的夏季夜晚,霸道、甜糯、鲜活动人,时因的嗅觉神经却只想捕捉身前少年的清冽。
她半是羞嗔半是怪罪,心惊他明目张胆摘花,要他注意点。而盛大少爷始终没什么惧意,说不好这树都是他爷爷指定种下的,最多算摘了自家一朵花。
实在辩不过,时因甩包不干了,自顾自走在前面,小声咕哝:“等着,一会儿就给你拿百事。”
盛长希很自然接了她的包,踩着她短而淡的影子,慢悠悠迈步:“你敢买百事,我保证它最后一定都进你肚子。”
时因忿忿不平,还没走多远,突然停下转过身,神情慎重无比:“盛长希,男生不能喝太多可乐的。”
他蓦地乐了:“这么关心我呢?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杀精呗。
时因鼓鼓嘴,半天组织不出完整的句子,意识到又被他看了通笑话,差点没哭出来。嘴比脑子快的毛病,有时候真该改改。
“你慢点走——”少年丝毫没介意。
善变的天又放晴,他们重新置身于校园的喧嚣里。
少年不紧不慢跟在少女身后,那时他以为他和她能这样走很久很久,久到她看清自己的心,主动投入他怀抱,他再漫不经心说一句,真巧,我也喜欢你。
这场名为“暗恋”的戏码,悄无声息拉开了序幕。
于先觉的他,也于懵懂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