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都来读小说网 > 你在我的白日飞行 > 第12章 美德蠹贼(二)

第12章 美德蠹贼(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修炼自我,去成为更优秀的普通人。努力藏起脆弱,是修炼的方式之一。妈妈会说,时因你不是小孩子,爸爸会说,闺女真是长大了。只有盛长希不同,他说,就当这是一场意外吧,你已经很努力啦。”

——《布吉岛回忆录·二〇〇七》

*

杜主任一见盛长希,没敢继续拉着个臭脸,主动寒暄起来,问过盛老爷子的近况,又提了嘴校友宣传活动,报上几个业界精英的名字,侃侃而谈,介绍得细致。

这么多年来,从宁附考去首都平京的毕业生,数不胜数,如今不少校友回到遂宁发展,有意向联合捐楼,为后辈做点贡献。

校方希望老爷子能提前知情,空出明年的档期,届时出面镇场子。

杜志业讲得口干舌燥,却发现大男孩始终没什么表情变化,反观另一边的女生,倒听得专注些。

都说老爷子管教严,要体面要腔调,他没道理听不懂的呀……当然了,除非他不想听。

在盛长希这讨了个没趣,主任额冒冷汗,只讪讪转头,嘱咐时因尽快通知总务老师,就匆匆离开了。

杜志业走后,盛长希断了电闸,接过时因找来的螺丝刀,拧开机箱后盖:“如果我今天没来,你准备在这挨一上午骂?”

时因张了张嘴,吐了个“没”字出来,事发突然,她好像除了挨骂,也没有别的选择。半晌想不出其他解释,她拆着盛长希带的早餐,又不吭声了。

“哐啷”巨响在耳畔炸开,音箱后盖被少年卸到一旁。

室内回荡着余音,盛长希掰开一个小盒子,拿刀头指着花花绿绿的电线,问她:“薛皎就是这么照顾你的?你才进广播部多久,让你替她担这种责?”

时因吸了两口豆奶,盯着他指的地方,煤灰色痕迹从缝隙中喷溅而出,成为向外扩散的渐变圆,将金色小盒子包裹其间,像大阿卡那的19号牌,一颗带刺的太阳。

她弯腰歪头,尴尬地笑:“学姐昨天晚自习来送钥匙的时候,跟我说都锁好了呀……”

薛皎是晚自习第二节下课来的,她不住宿,一早要去做主持妆造,赶不过来。但又怕老师们急用广播,所以让时因来主席台接待。

备案里只考虑了线缆信号、手麦电池这类基础问题,哪有人提前想到,能出现开窗淋雨这样匪夷所思的大漏洞。

时因见他没回话,自顾叹气:“只能等学姐过来,再问问她具体情况了。”

盛长希差点没绷住表情,微挑的眉梢将不悦展露无遗。他忍住给她个脑瓜崩的冲动,对着繁复的线缆,尝试平复呼吸。

然而就在这一刻,冷白的腕子伸来,擦着他耳鬓而过,带起一阵檀木香气,直直往灰圆中心去。

盛长希察觉耳侧痒意,脑中那根弦蓦地断了,他捏住少女纤柔的手腕,仰面去看人,却只能看到她下颌滑落的汗珠。

少年有一霎失语,胸中闷气、喉底尖酸,连同想质问她的话语统统消失不见,倏地没了脾性。

他读懂了她急切无措的眼神,她用行动在问他,音箱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可他却在她的目光中沉默了。

他小心眼地想,如果不打破这个画面,她是否会一直投来希冀他解惑的眼神——楚楚而又迫切地,向他索求。

他愿意一直满足她的需要。

如同很多个睡不着的夜里,他也渴望能被她一直需要。

在这个当下,盛长希仅存的一点良心发作,他拖着没给她的答案,还是要一字一句告诉她:“昨晚这里的电源应该没关,漏雨进来,烧了保险丝。虽然换保险丝要不了几分钟,但有个比较麻烦的点。”

少女眨了两下眼,紧张兮兮:“什么?”

“这台音箱是进口货,普通五金店配不了。电器城九点多开门,再送到学校,最快也得到十点以后。”

真等十点以后,赛程都不知道进行了多少,薛皎为开幕式做的所有准备,都会付诸东流。

时因没有犹豫,转腕捧住他的手,殷切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学姐头回请我帮忙,这么收场也太狼狈了吧……”

冰豆奶已经放置了一段时间,瓶身沾着一层水汽,贴到盛长希手背,激起细密的疙瘩。

少年心尖泛过微妙的悸动,初日光线当头披落,他看少女眼底晶莹过甚,比高山化开的雪还清澈些。

办法自然是有的,但盛长希谨守着底线,闷声:“狼狈的是薛皎,你跟我着急上火什么。”

时因嘴一撅,手一撤,冲他瞪圆了眼:“哎,学姐是很好的人,如果有办法帮她,何乐而不为?”

盛长希瞧她站直了,视线自然就落在蓝白polo衫的领口,最上头的扣子开着,锁骨隐约可见,再往下,是遮不住膝盖的百褶短裙。

刚才还拽着他的那只手,复又端着豆奶,在领口前晃悠。

他喉结滚了一滚,啧道:“她又不是我的谁,我为什么帮她。”

她摇头晃脑的,开始捧杀:“小卷圣人之心、神通广大,过去遇到多棘手的难题,都不在话下。这回嘛,也能解决的,对不对?”

盛长希却突然站起来,影子一点点覆向她,开口语调很淡:“我不是圣人,也不想当圣人,这个忙,我为什么要帮?”

时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依旧在耍赖:“哎呀小卷哥哥,你就当怜爱广播部的小女子——啊,不如你看在我的薄面上,免我们部长这一劫吧……”

盛长希打断她:“你的面子……哦,你想我帮薛皎,那总该有点诚意吧?”

时因咬着塑料吸管,含糊吐了几个字出来:“诚、诚意?”

盛长希已经来到她跟前,稍一敛睫,就是让他遐想连篇的领口。他视线上移,看进她眼底,故作坦荡地“嗯”声回应。

“还要什么诚意呀……”时因有些为难,鼻腔内充盈着属于他的清淡苦香,心若擂鼓,震得她指尖都发麻,“我可没法帮学姐承诺。”

盛长希唇角微勾:“她的给不了,你的呢?”

她眼尾又开始泛红,支支吾吾起来:“啊……我的、我的诚意吗……”

他插兜的手微蜷,声音又沉了不少:“嗯,你求我。”

时因蓦地低头,吸管口被她咬开了,她掩耳盗铃般将瓶身藏到背后,脸红得彻底,做了几番心理建设,也没能说出口。

这间房不太大,摆满了器械,阳光将每处都照得通亮。紧闭的外窗偶尔闪过一二人影,附带学生嬉笑的动静,无风,却掀动了两人心礁上的激浪。

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了。

门没有关严实,缝隙间能看到操场尽头、楼梯拐角处上下走动的黑点。少女扑闪两下眼,额际汗珠“嗒”地滴落睫前,模糊了她的视线。

视觉稍有受限,其他感官就变得敏感。玻璃没能隔断恶劣的敲窗声,伴随而起的不知名大笑,也只持续了两秒。

一切声响骤起骤止,却无端加重了室内的呼吸声。少年的清冽气息萦绕鼻前,她突然像吹胀的气球,被针刺炸了,不受控地朝他靠拢。

“……求你。”

时因泄完了气,认命阖眸,在黑暗的几秒里,她用脚趾为自己抠了座城堡。

盛长希见她蹙紧了眉,豁出去似的,声音却轻得像羽毛,觉得好笑,难免又要逗她:“说了什么?没听清。”

“我说求你……”

时因再度脱口而出,不可思议地抬头瞪他,却看进他笑吟吟的眼里,顿时燥得浑身发烫,她扯着他的上衣摆,轻晃:“小卷哥哥,你帮帮我吧……你肯定有办法的。”

“薛皎运好,”盛长希伸手揉她刘海,按着她肩头给她转了个向,后半句又轻又低:“我都羡慕她了。”

时因被他推着肩往外走,想回头问:“什么啊?”

盛长希拨正她的脑袋,做了总结:“音箱的事交给我,你就别管了,现在,去保卫科查监控。”

*

两人到保卫科室前,杜志业还在跟科室老师说音箱的事,似乎没想到他们会来,批评的话念叨了一半,又硬生生噎了回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